呼吸在極近的距離裡纏繞在一起, 客廳裡那盞暗黃色的落地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斜斜地倒映在鋪著羊毛地毯的地面上。
林楓的手掌依然牢牢扣在她的左手手腕上,拇指指腹無意識地在她脈搏跳動的地方輕輕摩挲。那一處皮膚薄, 被他微燙的體溫燙得泛起一層細密的戰慄。婚戒的金屬外圈擠壓在兩人交握的指縫間, 帶來冰冷而又沉甸甸的質感。
沈青仰著頭, 眼眶裡因為剛剛過於投入的臺詞表演而蓄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在那片朦朧的視線裡, 她清晰地看見了林楓黑眸深處倒映著的自己——狼狽、脆弱,卻又帶著一股掙扎過後的執拗。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空氣裡的分子彷彿被抽空,只剩下彼此起伏的胸膛和失控的心跳聲。
“看懂了嗎?”林楓的聲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低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隱隱透著一股剋制的喑啞。
沈青嚥了口唾沫,喉嚨有些乾澀:“……什麼?”
“落差感不是靠眨眼睛、掉眼淚演出來的。”林楓微不可察地往前湊了半寸, 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 他看著她顫抖的睫羽, 平實地陳述, “是在你最狼狽的時候, 發現你唯一能抓著的這根救命稻草,既是你的救贖, 也是隨時能把你推入深淵的懸崖。你要怕他,要恨他,卻又死死離不開他。”
沈青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著林楓近在咫尺的臉,突然明白了他剛剛為什麼會有那番舉動。他不是在按照戲劇學院那種模板化的方式教她怎麼演戲, 他是在用他最擅長的商界博弈和人性洞察,硬生生把那個角色的絕境撕裂開來給她看。
更可怕的是, 在剛剛那一瞬間,她竟然真真切切地從林楓身上感受到了這種令人窒息的依賴與掙扎。
“知道了……”沈青有些倉促地避開他的視線,試圖將自己的手抽回來, “我知道該怎麼演了。”
林楓看著她泛紅的耳根,這次沒有再難為她,順勢鬆開了手。
手腕上的束縛感消失,可那股被體溫浸透的灼熱感卻久久沒有散去。沈青像是脫力了一般,往後退了一步,小腿撞在沙發的邊緣,順勢坐了下去。
高強度的特訓從清晨六點持續到現在,加上剛剛那一齣情緒大起大落的對戲,積壓整天的疲憊感在神經放鬆的瞬間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沈青靠在軟墊上,眼皮沉得像掛了鉛,視線裡的林楓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累了?”林楓順手將桌上的劇本合上,整齊地碼在角落。
“嗯……腦子轉不動了。”沈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走到沙發邊葛優躺,眼皮搭了下來,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一隻困極了的小貓,“今天老師讓我練習臺詞重音,練了整整三個小時……嗓子要冒煙了……”
林楓站在桌邊,低頭看著她。
平時在鏡頭前精明幹練、對任何人和事都維持著疏離禮貌的當紅女星,此時此刻毫無防備地癱軟在他的沙發上,頭髮有些凌亂地貼在頰側,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黑的陰影。而那隻剛剛被他親手套上戒指的左手,正自然地搭在肚子上,指節上的鉑金戒指在暗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芒。
林楓眼底原本冷硬的線條一點點軟化下來。
他輕聲走過去,在沙發前蹲下身來。他伸手撥開纏在她唇角的一縷黑髮,動作輕柔得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
“沈青?”他低聲叫了她一句。
呼吸聲均勻而綿長,沈青已經徹底睡熟了。
林楓無奈地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他伸出手,一手攬住她的膝彎,一手托住她的後背,臂膀發力,輕而易舉地將她從沙發上抱了起來。
突然的騰空讓沈青在睡夢中不安地皺了皺眉,她的身體出於本能向溫暖的來源靠攏,臉蛋貼進了林楓的頸窩,小鼻子輕微地蹭了蹭他襯衫的領口。
林楓的身體僵硬了半秒。
頸窩處傳來她溫熱的呼吸,帶著一股淡淡的洋甘菊香氣,直往他皮肉裡鑽。林楓深吸一口氣,極力剋制住下腹升騰起的一股燥熱,放慢腳步,穩穩地將她抱進了主臥。
主臥的大床軟陷下去。林楓小心翼翼地幫她脫掉外面的外套和襪子,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
躺在床上的沈青似乎睡得更香了,蹭了蹭枕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沉睡。她的左手露在被子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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