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后是被當成細作抓起來的。
這事說來冤。
他本沒想進軍營，是石頭把他往營裡帶——刻痕指著正東，他順著走，走著走著就到了有熊軍的鹿角邊上。等反應過來想繞，巡邏隊己將他圍了。
“細作！”
二十支長矛指著，風后很識相地蹲下了：“我說我是來投軍的，你們信嗎？”
“投軍從後牆翻？”
“牆矮。”風后誠懇道，“我看它矮就翻了。”
半個時辰後，他被捆成粽子扔進囚帳。
帳裡只有半垛乾草，一股黴味。風后蜷在草堆裡，揹著手，繩子勒進腕子肉裡。他不掙，只是藉著帳布縫隙漏進來的光，觀察帳外巡邏隊的腳步規律。
審訊他的絡腮鬍軍候拍桌震天響：“說！哪家細作！蚩尤的？炎帝的？”
“涿鹿村的。被趕出來沒地方去，看你們招兵。”
軍侯氣笑了：“招你這樣的？毛長齊了嗎？”
“我懂星象，還會看地。”
“看地？”
“這麼著吧。”風后往東努嘴，“三日之內，貴軍左翼必潰。”
軍侯拍案而起：“妖言惑眾！左翼是常先將軍親扎的營，穩如泰山！”
“穩如泰山，就是太穩了，沒人去看。”
風后豎起三根手指：
“一是左翼營外三里有一條幹河床，北岸的土是新的——前兩日塌過方。塌方後河床變淺，敵軍從那兒摸過來比走平地還快。”
“二是這兩夜河床方向有鑿石聲，一下一下，在鑿河床盡頭的土坎，好讓騎兵過得去。”
“三是你們左翼的拒馬擺反了，尖頭朝裡——防自己人衝出去的擺法。”
軍侯臉由紅轉白：“你怎麼知道……”
“耳朵好，眼睛也好。從小就好——村裡人說這也是妖。”
軍侯還沒接話，帳簾一挑走進來個瘦高文士，捧一卷簡冊。
風后後來才知道這是隨軍史官倉頡。
“軍侯，”倉頡慢悠悠道，“殺一個細作容易，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他轉向風后，多看了兩眼：那眼神不像在看囚犯，像在看一塊剛出土的、辨不出年代的石頭。
“鑿石聲你親耳聽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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