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
兩個活口被捆成粽子,下巴脫臼,想咬毒咬不了,想說話也說不清——力牧那一斧背砸得太狠,牙都鬆了,嘴角還掛著血絲。兩人像兩條擱淺的魚,躺在地上,眼神渙散。
風后坐在馬紮上,手裡拋著一顆石子,看著那兩人。石子在他指縫間翻飛,像一隻不安分的鳥。
“黑齒己過河。”他忽然說。
不是問,是斷。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
兩個活口瞳孔同時一縮。那收縮太快,像被針紮了。
“你們不是九黎人。”風后繼續拋石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是中原人,被收買的。黑齒給了你們什麼?錢?女人?還是……”他頓了頓,石子停在掌心,“替你們改命?”
左邊那個活口,眼神躲了一下,像被戳中了軟肋。
“改命。”風后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他告訴你們,萬牲祭一成,參與者都能分一杯羹,對不對?”
活口低下頭,不吭聲,下巴脫臼的嘴合不攏,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蠢。”風后把石子往案上一拍,“啪”的一聲脆響,“萬牲祭,祭的是星。星吃飽了,第一個吃的就是你們這些“牲”。你們以為自己是分羹的?你們是鍋裡的肉。黑齒要的是血,你們的血,有熊的血,炎帝的血——誰的血都行,越多越好。”
右邊那個活口忽然抖了起來,抖得像篩糠,褲襠溼了一片。
“我、我說……”他嗓音漏風,像破了的皮囊,“還有……還有西個人……”
“在哪?”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們七個人,互相不認得!只認一個暗號——火起為號,各自逃命……”
風后和黃帝對視一眼。
“七個人。”風后站起身,“抓了三,死了一個,還剩三個,藏在營裡。”
“怎麼抓?”力牧問,急得首搓手,“大營三萬人,三個耗子藏裡面,怎麼刨?”
“不用刨。”風后走到圖前,手指在圖上點了點,“我請他們自己走出來。”
“怎麼請?”
“放火。”風后回頭,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子狡黠,“再放一把火。”
當天,風后連發十七道令。
全營帳篷東移五尺,巡路改道,火塘偏移,糧垛重擺。每道令都合情合理,將士們一邊罵一邊挪,罵歸罵,挪歸挪。
只有小滿看出了門道。
“你在佈陣。”她給風后送藥,站在高處看著螞蟻搬家似的全營,眼睛亮得像星,“帳篷、巡路、火塘……你把全營當棋子擺。”
“聰明。”風后接過藥碗,一口悶了,苦得皺了皺眉,“可惜只猜對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他指了指腳下的盤帳,“我也在拿自己當餌。全營都動了,只有盤帳沒動。那三個耗子要逃,一定會往“沒動”的地方鑽。他們以為那是生門,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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