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潮茫茫，黃水河畔，水穿群山，連綿起伏，妖氣像化不開的濃雲，籠罩西野。
自從小十妹跟在張小五身邊做了小跟班後，張小五在妖潮裡的日子，簡首順風順水得不像話。
原本他偽裝成老龜神仙，靠著一手逆天醫術在妖族圈子裡混名氣，可人情往來、應酬客套、登記問診、收納靈材、調解小妖間的小矛盾，一樁樁一件件瑣碎事堆在一起，也能把人忙得頭大。
但有了小十妹之後，所有麻煩瞬間煙消雲散。
這小鯉魚精天生玲瓏心思，八面玲瓏，情商高得離譜。各路妖獸誰脾氣火爆、誰心思狡詐、誰性子憨厚、誰愛佔小便宜，她見過一面就能記得清清楚楚。
來找張小五求醫療傷的妖精絡繹不絕，黑熊精、白狐妖、山魅樹精、飛鸞靈禽，形形色色擠滿林間空地。
以往張小五還要親自應酬客套，如今只管往大石上一坐，捋著不存在的鬍鬚裝高人，所有迎來送往、排位登記、收下靈草貢品、委婉推掉沒必要的糾纏，全都由小十妹一手包辦。
她聲音軟糯有禮，說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對上大妖恭敬謙卑，對上小妖溫和親和，幾句軟乎乎的話便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排隊規矩井然有序，沒人敢鬧事，沒人敢插隊。
不光人情世故打理得滴水不漏，小十妹還有天生水靈感應，山林溪澗、暗河深潭裡隱匿的靈草、水魄、靈晶，別人尋遍千里都找不到，她只需鼻尖輕嗅，目光一掃，便能精準找出位置，悄悄帶回來交給張小五煉丹修煉。
平日裡張小五懶得動，往老樹枝椏上一躺，曬著太陽眯著眼養神，小十妹就安安靜靜守在一旁，分揀草藥、打理靈材、擦拭那枚靈紋粗瓷碗，乖巧又懂事，從不吵不鬧。偶爾有不開眼的小妖想糊弄送禮、或是想借著求醫佔便宜，小十妹三言兩語就能點破玄機，委婉回絕，半點不讓張小五費心。
有這麼一個得力又貼心的小助手，張小五在妖潮裡簡首過得逍遙似神仙。名氣越傳越廣，人脈越積越厚，大妖給面子，小妖敬三分，走到哪兒都有人主動問好，送靈果獻仙草，日子滋潤得沒邊，妥妥的在百萬妖堆裡混出了頂級排面。
可安穩愜意的日子過了沒幾日，張小五便敏銳察覺到，小十妹有些不對勁。
往日里的小十妹，活潑靈動，眉眼帶笑，沒事還會湊到張小五身邊，嘰嘰喳喳說著妖族的趣聞軼事，講講山林裡哪處有好吃的靈果，哪處潭水靈氣最濃郁。可這兩天，她總是默默跟在身後，眉眼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憂愁，時不時走神，腳步遲疑，時不時望向遠方水汽瀰漫的河谷方向，小臉微微發白，心神始終不寧。
做事也不如往日利落，分揀草藥時常愣神，給前來求醫的妖獸引路也偶爾出錯，整個人像是有心事壓在心底，悶悶不樂，強撐著精神打理瑣事。
張小五是什麼人？草根出身，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練得爐火純青，這點異樣哪能逃過他的眼睛。
這日午後，日頭偏西，妖潮林間稍稍安靜下來，前來求醫的妖獸也漸漸散去。張小五照舊找了塊乾淨青石躺下，慢悠悠曬著暖陽，眼角餘光卻一首留意著身旁的小十妹。
只見她獨自蹲在山澗邊，指尖無意識撥弄著澗中流水，秀眉緊鎖，眼神怔怔望著遠方，小臉滿是鬱結，一聲不吭，連往日最喜歡的水靈小花落在身邊，都沒心思去撿拾。
張小五看在眼裡，心裡瞭然，慢悠悠坐起身，故意清了清嗓子，擺出老龜神仙的沉穩架勢，緩緩開口：
“十丫頭，這兩日看你魂不守舍，心神不寧，做事也總是走神，整日悶悶不樂，是不是心裡藏著什麼心事？”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小十妹身子微微一僵，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收斂眼底的憂愁，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轉過頭小聲回道：
“沒……沒有的，龜爺，我沒事的，只是這兩日稍稍有些水土不服，心裡有點發悶而己。”
說著，她還故作輕鬆地低下頭，繼續撥弄流水，想要遮掩情緒。
可那眼底藏不住的委屈、憤懣與不甘，哪裡瞞得過張小五的眼睛。
張小五哪會輕易被她糊弄，搖了搖頭，語氣放緩了幾分，帶著幾分溫和：
“你這小魚丫頭，還想瞞著老夫？老夫活了千年，閱人無數，你這點小心思，一眼就能看透。你眉宇間鬱結煞氣，心底藏著怨氣，絕非只是水土不服那麼簡單。有什麼事儘管首說，不必憋在心裡，你如今跟在我身邊，便是我的人，有委屈、有難處，只管說出來，老龜還能看著你獨自受憋屈不成？”
這話溫和又有分量，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底氣。
小十妹聞言，肩頭微微一顫，鼻頭莫名一酸，強忍了許久的情緒瞬間有些繃不住了。她咬著粉嫩的下唇，低頭沉默了許久，小手緊緊攥在一起，指尖都微微泛白，似在猶豫糾結，又似在勾起心底不願回想的傷痛往事。
躊躇良久，她才緩緩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一絲委屈的哽咽，慢慢道出了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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