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五小聲嘀咕，想起凌雲閣閣主那不可一世的模樣，心裡忽然通透幾分，原先對凌雲閣的忌憚消散大半，再強盛也不過是曇花一現。
赤霞挨著他身旁坐下，仙裙鋪在青石板上，遞過來一顆水潤飽滿的朱霞靈果，果香清甜驅散了暮色裡的微涼。
“那座宗門名為萬紋天宗，以推演天地靈紋、鑄無上陣道立足上古紀元巔峰，全盛時期疆域橫跨整片玄洲，元嬰修士數不勝數，傳聞還有半隻腳踏入化神的老祖坐鎮，世間山川河海，隨處可見萬紋天宗的靈紋印記。你在黑風古墟見到的獨目石像，便是當年萬紋天宗鎮守分墟的守印石像，留存的符文是宗門本源核心紋路。”
張小五捏緊手裡靈果，儲物袋裡那捲當年拓下的符文圖譜彷彿發燙，他急忙掏出泛黃獸皮圖譜，攤開遞到赤霞面前：
“師姐你看，這就是我當年拓下的石像紋路，果真和院牆靈紋完全對應！當初我對著圖譜參悟數月，半點門道都摸不透，只覺得晦澀難懂。”
赤霞低頭細看獸皮上的紋路，指尖輕點圖譜幾處關鍵節點，溫和講解：
“萬紋天宗的靈紋以天地元氣為根基，分生、滅、衍三道主線，如今世間流傳的陣紋，不過是萬紋天宗當年隨手遺棄的邊角皮毛。當年萬紋天宗坐擁無盡靈脈，傳承綿延近十萬載，無數修士擠破頭想要拜入山門，風光無限，可繁華盛景終究抵不過歲月劫難。”
“到底發生了什麼，能把這麼強的宗門徹底覆滅？”
張小五往前湊了湊，好奇心首接拉滿，草根出身的他最愛聽這種上古秘聞，連靈桃幹都拋到一旁。
“並非外敵入侵。”
赤霞輕輕嘆氣，目光落在院牆上綿延的古老紋路，娓娓道來，
“宗門鼎盛太久，門下弟子滋生無盡驕奢之心，內部派系分裂，長老爭奪權柄，靈脈開採過度透支天地本源，老祖閉關萬年不問世事，待到危機爆發，各方勢力內鬥不止，無人齊心護宗。恰逢上古天地大劫降臨，星河移位，靈脈崩塌，萬紋天宗失去根基，偌大宗門分崩離析，無數傳承散落世間，殘存弟子西散逃亡，再也沒能重建昔日榮光。”
張小五聽得目瞪口呆，原以為是外力碾壓，沒想到是自己內部先爛透了。想起之前清風宗內亂，內奸告密，宗門迅速覆滅，如今凌雲閣看似強盛，閣內長老各懷鬼胎，暗中互相算計，瞬間後背發涼。
“合著再厲害的家底，也架不住自己人內耗。凌雲閣現在看著風光，底下矛盾一堆，難不成以後也要重蹈萬紋天宗的覆轍？”
張小五咂舌，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往後行事絕不學那些恃強凌弱、內鬥不休的宗門。
“興衰輪迴，乃是天道定數。”赤霞微微一笑，指尖拂過青石上暗淡的靈紋，紋路被她靈氣催動，驟然亮起淡淡金輝，古老磅礴的氣息撲面而來，
“宴席再盛大，總有曲終人散之時；宗門再輝煌，終有煙消雲散之日。清風宗覆滅，是它的宴席散了；萬紋天宗消亡，亦是屬於它的盛宴落幕。今日凌雲閣手握水靈脈盛極一時，可百年、千年之後，誰又能說得準未來？”
張小五望著發光的上古靈紋，腦海中不斷浮現一路走來的經歷。兒時山村饑荒流離，踏入修仙界受盡雜役欺辱，先被清風宗通緝，又和凌雲閣周旋爭鬥，一路跌跌撞撞，見過太多宗門崛起、隕落。從前一心只想變強，搶奪資源站穩腳跟，從未思考過強盛與覆滅的道理，今日聽赤霞一番話，心裡好似破開一層迷霧，道心莫名穩固幾分。
“師姐，我從前只想著拼命修煉，搶機緣奪靈脈，生怕自己弱小任人宰割，從未想過強盛只是一時。”
張小五撓撓頭，語氣誠懇萬分：
“那萬紋天宗手握萬古傳承，最後落得消散下場，可見比起一味爭奪強大，守住本心、同心同德才更重要。”
赤霞眼底露出欣慰之色，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能悟到這一層，修行之路便能少走無數彎路。萬紋天宗散落的靈紋傳承藏著無盡機緣，院牆符文只是冰山一角，你手中那捲拓印圖譜，日後我可抽空帶你一同參悟，這份上古機緣落在你手中，也是你的造化。”
張小五瞬間兩眼放光，草根最不缺的就是抓住機緣的勁頭，連忙把獸皮圖譜小心翼翼收好，揣進貼身儲物袋，生怕弄丟半分。
“多謝師姐！有你帶我參悟，我肯定能吃透萬紋天宗靈紋，以後對陣凌雲閣的陣術也多一張底牌！”
張小五喜不自勝，又想起方才那句“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心裡生出幾分感慨，“只是一想到再強盛的人和宗門都會落幕，難免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霞光徹底沉入遠山，山間亮起點點螢火，朱霞草在晚風裡輕輕搖曳，古老靈紋的金光緩緩黯淡下去，重新變回不起眼的淺淡刻痕。
赤霞起身整理微亂的裙襬，回頭看向一臉悵然的張小五，唇角揚起溫柔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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