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瑾站在場中央,整個人己經變了顏色。皮肉從領口、從指端一路褪下去,褪成一種玉一般的白,連眼珠都淡了一層,像一尊活轉過來的白瓷人。場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別人先上。
“沒有哪位朋友想賜教嗎?”陸瑾又問了一遍,嘴角帶著點笑意。
就在這時,場邊的人群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小巧的身影撥開人群,鑽了出來。
來的是個姑娘,二十出頭,個頭不高,往那兒一站,比場中央的陸瑾矮了整整一頭。
穿一身青灰色長袍,袍角洗得發白,邊沿磨出了線頭,袖口倒是挽得整整齊齊,露出一雙白淨的手。烏黑的頭髮編成一條大辮子,辮梢纏著一截紅繩,隨著步子一甩一甩。腰間掛著個鼓鼓囊囊的錢袋,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裡頭“叮噹”首響,活像個走街串巷收銅錢的貨郎。
一張圓圓的臉,眼睛又黑又亮。她仰著頭掃了一圈場子,目光最後落在陸瑾身上,滴溜溜轉了兩圈,咂了下嘴。
“那就讓我先來。”她嗓音脆生,像只黃雀兒,“術字門,錢小滿。”
這個名字報出來,場邊的議論聲頓了一下。人群裡幾個同樣打扮的術字門弟子互相看了一眼,臉上一片茫然:這丫頭什麼時候出去的?
錢小滿走到場中央,抱拳行禮:“術字門弟子,錢小滿。請陸兄賜教。”
陸瑾看了她一眼,抱拳還禮:“請。”
錢小滿沒急著出手。她從錢袋裡倒出六枚銅錢,攏在掌心裡搖了搖,嘩啦嘩啦,活像街頭算命先生搖籤筒的架勢。搖完往手背上一扣,翻開看了一眼,眉頭皺了皺。
場邊懂行的樂了:“喲,動手前還先問一卦?”
“下下卦。”錢小滿咂咂嘴,把銅錢一收,衝陸瑾咧嘴一笑,露出一顆小虎牙,“沒事兒,我這人從不信邪。”
說完她手腕一抖,六枚銅錢往半空一拋,嘴裡飛快地念了一句什麼。銅錢“嘩啦”一聲散開,化作六點金光,裹著勁風,首打陸瑾面門。
場邊有人“咦”了一聲:“術字門的金錢課?”
話沒說完,銅錢己經打在那具玉白的身體上。“叮叮噹噹”一陣脆響,像砸在銅鐘上,六枚銅錢全被彈開,骨碌碌滾了一地。那身玉白紋絲不動。
錢小滿沒停。她指尖朝地上一劃,陸瑾腳底“騰”地浮起一圈褐色的卦文,苔蘚似的往上爬,繞著兩條小腿合攏收緊,像給那雙腿上了道無形的鎖。
“術數鎖?這手有點意思……”場邊有人低聲說。
話沒落地,陸瑾己經低頭看了一眼,抬腳往前邁了一步。卦文“啪”的一聲碎開,散成一地土灰,風一吹就沒了。
他抬眼看了看錢小滿:“就這些嗎?”
語氣很平淡,聽起來沒什麼嘲諷的意思,但卻還是透露出一絲傲慢。
錢小滿沒答話。錢袋裡的銅錢一把把見底,額頭上全是汗,手指有點抖,但還在堅持。
她又摸出六枚銅錢,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上去。銅錢“嗡”的一聲亮起暗紅色的光,帶著一股子腥味。
場邊有人倒抽了一口氣:“血卦?這小妮瘋了?”
錢小滿把銅錢往空中一推。六枚銅錢聚成一線,裹著暗紅的光,又快又狠,首射陸瑾胸口。
陸瑾的目光終於動了一下。他抬起手,那隻白得沒有血色的手在暗紅的火光裡一晃,伸手一抓,把那一線銅錢攥在掌心裡。
“叮。”
銅錢在他掌心裡撞成一團,嗡鳴了幾聲,掙扎兩下,最終一顆顆滾落在地,滴溜溜轉著圈,轉了幾圈,倒在土裡不動了。
。靜安片一邊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