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死了的人,往這兒一扔,連埋都懶得埋。
豐平站在坑邊,渾身發抖。
他見過死人。山上送走的老人,路上碰見的餓殍,他都見過。可他從沒見過人命賤成這樣的,不是死在戰場上,不是死在病裡,是死在磚窯裡,死在那些人的鞭子底下、豬食底下,死了就往坑裡一扔,甚至連塊裹屍的席子都沒有。
他蹲下去,喉頭滾了兩滾,強忍著沒吐出來。他抓起一把土,蓋在那具還算新鮮的屍身上,蓋了兩把,又停住了,這麼點土,夠幹什麼呢。
他站起來,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窯前。
窯前那幾個剛被他拎出來、還在地上哼哼的監工,看見他的眼神,全嚇得噤了聲。
豐平一個字也沒吭,抬了抬手,掌心裡那團火“騰”地燒起來,比先前哪一回都旺,金紅金紅的,映得他半張臉都是跳動的火光。
他伸手,一把火按在窯壁上。
整座窯轟然燒起來。火苗躥得老高,舔著夜色,把半片天都燒紅了。
豐平站在火前,火光照著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後頭幾座窯,他燒得一次比一次急,一次比一次狠。放人、救人、捆人、點火,動作快得像在跟什麼較勁。他不敢停,一停下來,那片屍坑裡的味兒就往上翻。
那個小孩縮著脖子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把一座座窯燒成灰,看著他把一個個比他高半截的大漢拎出去串成一串,一步也沒敢跑。
天快亮的時候,他摸進了鎮上的裘記貨棧。
裘老闆五十來歲,白胖,正在後院收拾細軟,聽見動靜,一頭鑽進床底下。豐平一腳踹開賬房的門,從床底下把人拎了出來,一把按在牆上。
裘老闆嚇得首哆嗦:“好漢饒命!好漢饒命!要錢有錢——”
“錢?”豐平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你窯後頭那個坑,填了多少人,你自己數過嗎?”
裘老闆臉色慘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想到:或許這就是報應嗎。
豐平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鬆了手,把人往地上一摜。
“錢呢?”豐平說,“你這些年攢的,都藏哪兒了?”
裘老闆癱在地上,眼珠子亂轉:“沒……沒什麼錢,都在窯上了,都賠了——”
話沒說完,豐平掌心裡那團火又“騰”地燒起來,往他臉跟前湊了湊。
“你剛說的這會又沒了?你窯裡那些苦力,幹到死,你連口棺材都不給。你跟我說沒錢?”豐平說,“你是想自己掏,還是想讓我把這貨棧點了,自己翻?”
裘老闆臉都白了,抖著手指了指牆角那個櫃子:“櫃……櫃子底下,第三塊磚,是空的……”
豐平走過去,掀開櫃子,撬開第三塊磚,底下是個暗格。他伸手進去一掏,掏出個小木匣子來,開啟——裡頭是厚厚一沓銀票,還有幾張房契、地契,疊得整整齊齊。
“就這些?”豐平掂了掂,“你幹這買賣少說也有十年了,就攢下這麼點?”
“真……真沒了!”
“沒了?”豐平把匣子往懷裡一揣,“那是非要我自個兒花點手段找咯。”
他一把揪住裘老闆的後領,把人拎起來,押著他在屋裡走:“這貨棧是你的,錢藏在哪兒,你心裡門兒清。快!”
。停不個著並,團一蜷他的疼,上子肚的闆老裘在打拳一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