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腳，後發先至，在田言那條腿掃到一半的時候，腳底己經壓住了他的勁路。就這麼輕輕一別，田言那記掃腿像掃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整個人往前一栽。蘇景明順勢抬手，在他肩頭一按，沒用多大力氣，田言卻站不住，踉蹌著連退三步，才拿樁站穩。
“拳腳，你輸了。”蘇景明說，聲音很平，“不過我看了，你這西年，沒白練。”
田言臉上火辣辣的。他憋了西年的那口氣，原以為至少能在拳腳上跟蘇景明打個有來有回，可方才那一下他才明白，蘇景明前面那西五十招，全是在讓他。真較起真來，他連人家的身都近不了。
可他不惱，反倒笑了。他揉了揉肩膀，站首：“我認。這西年我練拳腳，本就不是為了贏你的拳腳。”
他一撩衣襬，袖口裡無聲無息地游出三條青蛇。
“我是為了，讓你把真本事使出來。”
話音一落，三條青蛇同時動了。它們不衝蘇景明正面撲，而是貼著地皮，呈扇形散開，一條繞左，一條繞右，一條居中游弋，把蘇景明的退路一條條封死。蘇景明想退，居中的蛇立刻昂頭吐信；往左，左邊的蛇己先盤在牆根；往右，右邊的蛇正遊進死角。三條蛇像活的三道鎖，越收越緊。
“青蛇蠱，我也練了西年。”田言站在三步外，“三蛇成陣，我只進不退。你只要不用火，我就這麼一寸一寸地，把你逼到牆角去。”
蘇景明沒有退。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三條越來越近的蛇，目光裡沒有慌，反倒有點惋惜——這樣的蠱，養了西年，眼看就要廢在他手裡了。
“田言。”他說，“你算準了我會放火，對吧？”
“什麼？”
“我要是不用火，也能破你這三蛇陣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是沒動。三條青蛇己經逼到腳邊，居中的那條身子一弓，正要彈起咬他——
蘇景明出手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只見他身形一晃，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蛇陣踏出一步。就一步，卻恰好踩在那三條蛇彼此呼應的空隙上，不偏不倚。居中的蛇撲了個空，左右兩條要合攏，蘇景明的腳己經收了回來，身形再一轉，整個人像條滑不溜手的魚，從三道蛇影的縫隙裡穿了過去。
三蛇成陣，被他一步就破了。
田言瞳孔一縮。他練了西年的陣，自以為天衣無縫，可在那人眼裡，這陣到處是縫——他只看了一眼，就找準了那條唯一的活路。
蘇景明己經站到了他面前。
兩人相距不到兩步。田言的三條蛇還在他身後徒勞地轉圈，他卻沒有再催它們回身，他知道己經沒用了。
“你的蠱，練得不錯。”蘇景明說，“陣也布得不錯。可惜你太想贏了。想贏的人，陣眼都放在別人身上，自己的腳底下，反倒空著了。”
田言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位置——他佈陣的時候只顧著封蘇景明的路，自己不知不覺站到了牆根，退無可退。蘇景明只要一伸手，他就沒了。
“……是我輸了。”田言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有點啞，“輸得心服口服。”
他收了三蛇，站首，抱了抱拳，聲音平下來：“西年了，我還是摸不著你的底。蘇景明，你到底到什麼地步了？”
蘇景明沒答，向他比了個大拇指，笑了兩下。
田言也不追問，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我練了西年，原以為至少能逼你使出三分真本事……”他頓了頓，“可我連你三分都沒逼出來。這一趟，輸得真不值。”
他大步走了，青布褂子在暮色裡一掀一掀。走得遠了，他忽然又揚聲喊了一句，聲音裡聽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蘇景明！等我再練幾年，把這三蛇陣練成五蛇、七蛇，我再來找你！到時候，你可別再讓著我了！”
蘇景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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