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試那天，日頭很好。
比試的場子就設在村口那片曬穀場上，平坦開闊，夠大。
一大早，村裡人就拎著椅子板凳陸陸續續來了，男人們扛著長條凳，婆娘們挎著小竹椅，幾個老爺子慢悠悠地搬來太師椅，靠著牆根擺了一排。
小孩子們沒位置，乾脆蹲在大人腿邊，或者爬到曬穀場邊的草垛頂上，嘰嘰喳喳地佔地方。
前排正中間擺了幾張好椅子，大蠱師阿婆坐在頭一把上，拄著龍頭柺杖；她身後一排，是村裡幾個村老，一人一張太師椅，搖著蒲扇，慢悠悠地喝茶。魏爺爺坐在阿婆下首，端著茶碗，眯著眼看日頭。
秋試是清河村一年裡頂熱鬧的日子。鄰近幾個寨子也有人翻山過來看，曬穀場邊上圍得裡三層外三層。姑娘們穿著簇新的衣裳，銀飾擦得雪亮；後生們摩拳擦掌，就等著上了場露一手，好讓哪家姑娘多看兩眼。
魏淑芬一早就搶了個離場邊最近的位置，墊著腳朝人群裡張望。看見周全蹲在牆根啃餈粑，她扯著嗓子喊：“周全哥！這兒！我給你佔著座兒呢！”
周全頭都沒抬。她也習慣了，扭頭又擠回人群裡去了。
蘇景明和豐平站在老樟樹下，阿蠻蹲在旁邊，手裡抓著一把炒豆子，往嘴裡扔得嘎嘣響。
“你們不上嗎？”阿蠻問。
“我看看就行。”蘇景明說。
“你呢？”阿蠻又看向豐平，“咱們比了這麼多場了，還沒分出個高低。今兒這正兒八經的場子，要不要下來比比？”
豐平搓了搓手，眼睛盯著場上，早就坐不住了：“我早就想跟你認真打一回！”
“那就下場啊！”阿蠻一拍大腿，“那今兒就當著全村老小的面兒，一定要比出個高低！”
“成！”豐平眼睛亮了，“誰輸了誰請吃餈粑！”
“請就請，誰怕誰！”
兩人越說越來勁，旁邊的蘇景明放下茶碗，抬手，一人彈了個腦瓜崩。
“哎喲！”豐平捂著腦門，“師兄你幹啥！”
“蘇大哥！”阿蠻也捂著腦門，“這還沒打呢你就先動手了！”
蘇景明又端起茶碗：“打可以，別打出真火來。”
“知道了知道了！”豐平揉了揉腦門，嘿嘿一笑，“我跟阿蠻比了這麼多場，有分寸！”
“就是！”阿蠻一拍胸脯，“咱倆是切磋，又不是仇人！”
“嗯。”
兩人這才消停下來。
“各位，”一個村老起身走到場中央，清了清嗓子，“今年的秋試，規矩跟往年一樣。蠱術、拳腳，各憑本事，點到為止。出了這個圈，就算輸哈。”
他在地上畫了個大圈，退後兩步：“開始吧。”
第一場、第二場都是村裡後生對練，一個使蠱，一個使拳腳，打得熱鬧，人群裡喝彩聲就沒斷過。
豐平看得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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