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病房。
在趙明朗出門前，他對趙老太太語重心長說了一番話。
他道；“媽，我知道你養育我吃盡苦頭，我要讀書，二老也沒含糊，直接就去賣血供養我，我不該說什麼過分的話。”
“但你今天一再欺辱我的妻子，羞辱我們的孩子，還說出那種過分的話，真的寒了我的心。”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難道不看在我是你兒子的情分上，放過田葉，放過我們一家子人嗎？何必要斤斤計較，一直這樣傷害我們呢？你又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呢？”
“往日我不說，那是我覺得您是明智的，懂事理的，不用說，您老也會有分寸，但鬧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只能把話說清楚了——”
趙明朗深吸一口氣。
他心中積壓已久的情緒，像一塊傷疤狠狠烙印在心頭。
有這樣的父母，他能說什麼呢？
一直以來，照顧他的是嬸孃，教育他的也是嬸孃。
記得有一年大冬天，他去雪地裡挖木頭，搬運回來燒煤炭，一路磨破了手，磨破了衣服，也凍穿了手腳。
他回家，沒有喝上一口熱水，趙老太太抱著趙芬，蹲在炭火前，冷冷掃了他一眼，埋怨他搬回來的木頭太少，不夠燒的。
那一天，他回來就發高燒，直介面吐白沫，渾身抽搐，父親掐著他的人中，給他灌水，險些活活嗆死。
老太太一直冷眼旁觀。
嬸孃一下破門而入，抱著燒成炭的他，一路又背又扛，把他送到鎮子上的衛生所，醫生也是嚇得不輕，說再送晚一點，孩子就要燒出腦膜炎了。
嬸孃哭得稀里嘩啦的，又心疼又難受。
她回到家裡，還反覆叮囑趙老太太，不要再把兒子當驢子使喚，就算再偏心，也不能枉顧孩子的性命。
可那又怎樣呢。
這樣的險境，出現了一次又一次，每回都是被嬸孃在危機關頭救回一條命。
在趙明朗心中，嬸孃是勝過母親的存在。
若不是一層血緣關係，他真的會頭從心底斷得乾淨，寧願只出一筆撫養費，再不管其他的了。
“媽，從今往後，我和田葉的事兒，您老不用操心，也不用管，但凡你再說一句她的不是，我往後再不踏入趙家村一步，我說到做到！您別怪我無情無義。”趙明朗道。
趙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
她臉色鐵青，好久好久都沒回過神來。
直到趙芬大聲喊“媽”——，她才幽幽醒轉，望著身前的女兒，一下失聲痛哭起來。
“這個天煞的，不孝子啊，他怎麼能說出這種絕情絕義的話啊，我劉竹一生沒做壞事兒，到老了，竟然被兒子給欺負了，蒼天啊，大地啊，哪裡能講理？哪裡還有公道啊？”趙老太太又開始唱了。
她一聲長一聲短的，嗓音尖銳刺耳，又是哭又是喊，又是唱，將心中所有的憤怒化作歌謠，聲嘶力竭地哭著，一邊唱一邊拍打著床板。
屋中的人都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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