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感覺自己就像烤箱裡的五花肉，正被均勻地烘烤著。
甬道里的溫度還在飆升，空氣裡有一種……電子元件超負荷運轉時的焦糊味。
主腦老頭正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僵在椅子上。他的聲音也碎裂成男聲、女聲、童聲，甚至是金屬摩擦聲的混合體，在甬道里瘋狂迴盪。
“邏輯……悖論……不完備……無法……閉環……”
“瘋了。真特麼給忽悠瘋了。”
顧湛抹了一把額頭上汗，忍不住拔高音量：“趙教授！趙大師！你是不是用力過猛？你把他腦子裡的邏輯鏈幹碎了！這要是把它CPU燒了，在咱們面前自爆，咱們這肉體凡胎可扛不住啊！”
趙思城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他看著焦急的顧湛，語氣平淡：“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居然還在考慮死不死的問題？”
顧湛差點被這句話給噎死。
“我靠，這是正常人的求生欲好嗎？！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在生死線上來回跳繩跳了幾十次，把命當成遊戲復活幣啊！”
趙思城沒有理會顧湛，他微微眯起眼，眼中透出一絲罕見的凝重。
“顧湛，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剛才說的那些，關於語言的邊界，關於符號的抽象不確定性……你以為，我僅僅是在說給它聽嗎？”
顧湛愣住了，這頓悟後的趙思城，有點讓人害怕。
“那些話，對你來說，同樣至關重要。”趙思城壓低聲音，“你的伏臧是‘妄見’。你依靠語言和心理暗示去撬動現實規則。但是，只要你還受限於‘語言’這個低維工具，你的妄見，就永遠存在上限。你永遠……也無法觸及真正的‘創世’。”
趙思城的目光彷彿能看穿顧湛的靈魂：“只是，看你現在的樣子，你還領悟不了。”
顧湛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
他承認，趙思城的話像是一把鑰匙，隱約地捅到了“同分妄見”技能鎖的邊緣。是啊，每次發動妄見，他都需要聲嘶力竭地喊，需要用語言去構建一個讓人相信的畫面。如果語言本身就是殘缺的，那他構建出來的現實，是不是天生帶著無法彌補的裂痕？
顧湛心中突然有些釋然，也有些無奈，“怪不得這孫子能死那麼多次。他腦子裡裝的全是這些宏大的、觸及世界本質的命題，根本就沒給‘逃跑’和‘保命’留一點記憶體空間。”
就在顧湛還在消化趙思城這番說教時，甬道里的熱風，竟奇蹟般地開始減弱了。刺耳的電子雜音也漸漸平息。
主腦老頭墨鏡後的瘋狂紅光，也慢慢褪去，重新變回幽深的藍色。只不過，藍光裡似乎少了一些傲慢，多了一種……擬人的疲憊。
主腦老頭緩緩開口：“怪不得……我推演了七千六百萬次，每一次的結果，都指向這次見你之後，我的核心邏輯會發生不可逆的崩潰。我以為那是我算力的終點，是我生命的毀滅……”
老頭扯出一個複雜的苦笑：“原來……這就是你們人類口中常說的……頓悟啊。它確實……影響了我所有的底層邏輯。我的大統一模型，碎了。”
聽到這話，顧湛心裡鬆了一口氣。這主腦老頭沒炸，而且聽這意思，它被趙思城的“邏輯病毒”給徹底洗腦了？
趙思城看著主腦，眼中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反而閃過一絲落寞。
“對，這就是頓悟的一部分。但是，你現在理解的，也僅僅是我用語言描述出來的那一部分。哪怕我剛才用盡所有精準的詞彙和比喻，試圖向你揭示那個真相……它和我心中真正所悟的東西，依然相差甚遠。有很多東西，超越了維度和符號的真實……我，無法表達。”
顧湛瞳孔微縮：連說都無法說出來？
趙思城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可怕的東西？連剛才那種足以摧毀超級AI邏輯的理論，都只是他“頓悟”的冰山一角，那他真正看到的那個“全貌”，該是何等的顛覆和瘋狂？
顧湛感覺自己的思維，就像在懸崖邊試探，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會墜入深淵，他突然把之前那些零碎的線索串起來了。
他想起老乞丐曾經說過的話：人類給主腦設定了一個“服務人類”的最高指令，但主腦的執行結果，卻變成了抓捕、做實驗，甚至可能把人類變成沒有痛覺的電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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