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以為，只要算力足夠強大，只要引數足夠精確，我就能擬合出這個宇宙的真理。我認為，宇宙是一個向外無限延伸的座標系，只要我把網撒得夠大，就能撈盡所有的魚。”
它那僵硬的頭微微下垂。
“但我錯了。僅僅鑽入一個方向去看……的確是不對的。向外求索，是一條永遠沒有盡頭的死路。因為外面的世界，本就是無窮無盡的變數疊加。我算得越快，變數就增加得越快。”
顧湛聽得一頭霧水。
他看看那個發表哲學演講的AI，又看看坐在椅子上頻頻點頭的趙思城。
這倆貨，是不是有什麼加密的溝通頻道？
一個科學家頓悟了，說的話他聽不懂，這他認了，畢竟人家是智商天花板。可現在，連一個被程式碼燒壞腦子的AI說的話，他也聽不懂？
最氣人的是，這倆傢伙明明說的是人類語言，拼在一起卻像天書，偏偏他倆還能毫無障礙地交流！
“不行，這不能忍。”
顧湛作為心理醫生的自尊心被刺痛了。他不允許自己在這場“高階局”裡，淪為一個只能喊“臥槽”的文盲。
顧湛清了清嗓子，強行插話，試圖找回一點場子。
“咳！那個……主腦啊。你剛才說的那些，雖然聽著挺玄乎，但在我們心理學上，其實是有專業名詞，叫雙重束縛。主腦，你為了追求所謂的真理，不斷地增加算力和程式碼。你以為程式碼越多，你就離真相越近。但實際上呢？”
他指著主腦，一針見血：“你的程式碼越複雜，你構建的模型就越臃腫。你反而離那個……無法用程式碼和邏輯描述的‘真實’，越來越遠了。你這不是在探索宇宙，你這分明是陷入了一個永遠無法醒來的強迫症迴圈！”
顧湛說完，滿意地揚了揚下巴。
主腦終端靜靜地看著他，墨鏡後的藍光連閃都沒閃一下。
不置可否。
主腦沒理會顧湛的“心理學診斷”，它重新將目光投向趙思城，繼續剛才的話題。
“趙思城。你留下的釘子……這個老乞丐終端。他的那個總結，倒是很有意思。”
“哦？”
趙思城首起身子，眼中透出一絲好奇：“什麼總結？說來聽聽。”
“他說……我們的意識，被關在一個沒有門的黑房間裡。而眼睛……是這個房間唯一的窗戶。”
主腦複述著老乞丐生前的瘋狂囈語，“但他懷疑……這個所謂的窗戶，其實根本不是窗戶。它只是一個播放裝置。是一塊螢幕。”
“在這個螢幕上，播放的所有東西……山川、河流、星空、甚至是你們人類自以為真實的血肉之軀……全都是虛假的。是被某種不可知的存在，強行播放給你們看的影像。”
“對對對！”
顧湛忍不住附和，“這老頭之前在下水道里……是這麼說的！這一點我深以為然！這老乞丐的總結，確實有點東西。”
他迫不及待地追問：“那既然窗戶是假的，播放的都是爛片。怎麼才能看到真正的外面？怎麼才能看到真正的世界？”
主腦終端緩緩轉過頭，深邃的藍光盯著顧湛。
“既然窗戶是假的，向外看是徒勞的。那就讓房間裡的意識……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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