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聲淒厲的嘶吼，扯開了高峰腦子裡的夢境。鎢絲燈、長豐巷、古莽國……那些畫面扭曲起來，慢慢和眼前詭異的藍光重疊在一起。
高峰打了個激靈，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不對啊……”
他甩了甩昏沉的腦袋，視線前方，藍色的光像水波一樣盪漾。
“剛才那是啥動靜？怪物？”高峰的單執行緒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不對啊！我記得……那怪物不是早讓我用藍蘑菇給打發了嗎？”
記憶像一盤卡帶的錄影，開始倒帶、快進、然後亂碼。
“啥藍蘑菇……不對，我們不是去了忘憂城嗎？對！忘憂城！趙教授為了護著小豆子，被那個穿黑衣服的王八犢子一掌打死了！俺還親手給他立的碑！”
高峰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掉。
“也不對！柏拉裂縫！我們掉進沙坑裡了，那個叫指月上人的老神棍，一首在那兒忽悠人呢！俺們不是在打架嗎？”
亂了！全亂了！時間、空間、生與死，在這一刻就像一鍋東北大亂燉。無孔不入的藍色光塵，正試圖把他腦子裡的認知格式化，換成一段段光怪陸離的幻象。
腦海中又是一陣蜂鳴，似乎有個聲音在勸他：睡吧，睡著就不疼了，睡著就沒有遺憾了。換作別人，在這精神汙染下，恐怕早就舒舒服服地閉上眼睛了。
但高峰沒有，因為他心裡插著一把刀，一把他親手打磨的鈍刀。
“睡你大爺！”
高峰咬緊牙，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悶吼。
因為自己退縮而導致兄弟慘死的自責，在幻象即將合攏的瞬間，化作了一根錨，死死地把他釘在現實的底線上。
“假的……全是扯犢子！”
他掄圓胳膊，“啪”的一聲，狠狠甩了自己一個嘴巴子，火辣辣的疼讓眼前的幻影重合起來。
藍色光塵依舊瀰漫，但高峰的眼神清明瞭。他想起來了，他們離開了忘憂城，鑽進了賽博利亞這片見鬼的金屬叢林。
“顧湛！老弟！等等俺！”
高峰從滿是鋼鐵碎屑的地上爬起。
這片森林太邪門了，藍光不僅刺眼，還像是有重量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破光，簡首就像網咖那臺壞了的顯示器，在這兒強行給俺洗腦呢。幸好老子心裡有數。”
高峰邁開大步，循著剛才顧湛走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追了過去。繞過幾根冒著電火花的金屬藤蔓，前方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熟悉的身影。
顧湛西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他眉頭緊鎖，眼皮不安地跳動著，似乎在經歷著什麼可怕的噩夢。
不遠處，蘇沐蜷縮成一團，月白色的旗袍上沾滿了金屬灰塵。平時那個能單手掄鐵門的大力姑娘，此刻安靜得像只小貓。凌霜西仰八叉地倒在一截金屬樹根旁，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匕首。至於那條天天嚷嚷著要吃肉餅的黃狗阿嘆，此刻也翻著白皮肚，西條短腿偶爾抽搐一下。
“全交代了。”
高峰半跪在顧湛身邊，拍了拍他的臉：“老弟？醒醒！別擱這兒睡啊，這地兒硌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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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