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被那人周身的氣流慢慢撥開。一頭亂糟糟的短髮,洗得發白的病號服在陰風裡飄蕩。當那人轉過側臉的時候……
顧湛的瞳孔驟縮。
陳默!
那個絕望地衝他喊“星星被遮住”的妄想症患者!那個從天台上一躍而下的病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這副德行?!”
顧湛的腦神經又開始打結了:陳默剛剛……是一腳踹翻了三米高的陰司正神麼?
更讓人驚掉下巴的,是那牛頭人的反應。
“轟隆”一聲悶響後,牛頭人的身軀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灰白色的草屑飛濺。
按照常理,陰神受辱,接下來必定是雷霆震怒,勾魂索命。顧湛連“同分妄見”的起手式都捏好了,準備拼死一搏。
可誰知,那老牛隻在地上掙扎了兩下,便哼哧地爬了起來。它沒有發飆,反而……伸出那隻佈滿黑毛的巨手,憨厚地撓了撓自己的大牛角。
“哎喲……是你小子啊。”
牛頭人噴出一口白氣,銅鈴般的大眼裡透出一絲無奈,“你要人你就首說嘛,你要人……老牛還能不給你嗎?你要人……幹嘛非要踢俺老牛呀!”
說著,牛頭人轉身,衝著那群小鬼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都愣著幹啥?把鎖鏈解了!放人!”
“是……是!大人!”
那群畸形小鬼如夢初醒,慌忙上前。只聽“咔噠”幾聲脆響,套在顧湛等人脖子上的鎖鏈,瞬間掉落在地。
重獲自由的瞬間,顧湛僵在原地,滿腦子都是問號。
什麼情況?陳默這小子是在地府當官了嗎?這老牛……怎麼這麼客氣?
不僅是顧湛,旁邊的凌霜也眯起了眼,手裡的匕首悄然收回袖口。蘇沐則活動著手腕,一臉“逃過一劫”的慶幸,順便還不忘把那塊寶貝板磚往懷裡揣了揣。
就在顧湛準備上前兩步,向陳默發問時。陳默對著牛頭人呲牙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配上那張慘白的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老牛,承讓了啊!下次再會!”
說完,陳默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沒有一絲過渡。他突然扭頭,眼睛盯著顧湛,五官因為某種恐懼而擠作一團。
“跑!!!”
一聲淒厲到破音的嘶吼,從他喉嚨裡發出!
話音未落,陳默就像一支離弦的瘋箭,撒腿就跑,朝著灰霧深處的上坡方向狂奔。
“這難道是……妄想症變神經病了??哎!等等!”
顧湛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把空氣。他腦子裡的疑問還沒來得及組成句子,身體就己經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他撈著那隻昏迷的黃狗,拔腿就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跑,但跟著一個看起來腦子不太正常的人跑,總比留在陰森的牛頭身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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