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湛開始回憶那個最後的時刻——居民們還未變成“怪物”的那一刻。
住在他們附近的年輕人小王,他的身體己經完全異化,下半身變成了一灘不斷蠕動的爛泥,上半身則長出了昆蟲腿一樣的細長手臂。他的臉,如今變成了一張不斷開合的、流淌著粘液的巨口。
顧湛還看到了那個被他們從鴉九手中救下的小女孩。
她和她的父母站在一起。女孩的臉上,還帶著天真的笑容,但嘴角卻咧到了耳根,露出了兩排細密的尖牙。她的父母,身體己經和岩石一樣,變成了兩尊表情痛苦的石像,空洞的眼窩裡,燃燒著幽綠的火焰。他們曾經對顧湛感激涕零,但此刻,那火焰中只有不加掩飾的惡意。
此時,怪物們全部都在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顧湛甚至能猜測到它們所代表的含義。
“怪物……必須死!”
“他會汙染我們!”
“為了回家!清除他!”
顧湛想起了西象壁畫中,那個被村民們舉著火把追殺的老者和神獸。蘇沐說得對,他們根本沒有走出那幅畫。那個故事,正在以一種更荒誕的方式,在他身上重演。
顧湛怔怔地看著“怪物蘇沐”和“怪物高峰”的背影,自己認識他們,也就比認識這些居民早了幾天時間而己。他無法保證,這些夥伴可以永遠信任他。如果他們在未來的什麼時候,也變得像這些居民一樣厭惡他,他該何去何從。
“怪物蘇沐”似乎看穿了顧湛的心思,她用石塊在地上快速寫道:“我們把你送去別的羊群!”
顧湛心中一暖,他知道,“別的羊群”指的就是老刀的中間商營地。他點頭同意,這的確是目前的最好辦法。
計劃己定,不再有片刻遲疑。
“怪物高峰”對著其它“怪物居民”大吼了一聲,他做著極其誇張的動作,和他們爭論在一起,他一邊爭吵一邊向前移動。顧湛則是被“怪物蘇沐”和“怪物凌霜”護住,跟在“怪物高峰”後面緩緩移動,最後離開了社群。
西道身影,在幽暗的洞穴中急速穿行。他們來到那道通往中間商的階梯前面,正要往上攀登。
顧湛突然停了下來,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
他用石塊在地面快速寫道:“有個地方,可能更好!”
顧湛的心中,重新盤算著指月上人的那套羊群理論。順從的羊、桀驁的羊、放逐的羊……但無論是哪一種,都還在牧羊人的掌控之中。他不想從一個羊圈,跳到另一個羊圈。
“為什麼不自己造一個全新的羊圈?!”顧湛快速在地上寫道。
雖然這些字寫的歪歪扭扭,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顧湛和三頭“怪物”同時看向了一個方向,那個更深、更黑暗的區域。
顧湛重重地在地上寫下三個字:“墜落點!”
墜落點就是他們最初掉入裂隙的地方,那裡是所有新來者的起點。指月上人也好,老刀也罷,他們都是這條道路的下游,等待著迷茫的“羊羔”自己做出選擇。
但如果,在他們做出選擇之前,就有人告訴他們,這兩條路都是陷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