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咔哧……轟隆……”
老舊內燃機發出陣陣嘶吼，這聲音在滿是磁懸浮和靜音電機的賽博利亞，簡首堪比古董。
三輛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燃油越野車，在荒漠中狂奔。車身外殼斑駁不堪，甚至有幾處還用鐵皮粗糙地焊補過，隨著地形顛簸，整個車架都在發出“嘎吱”聲，彷彿下一秒就會散架。
老李坐在頭車的駕駛位上，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眼神專注。
“老李兄，你這路子夠野的啊。”顧湛坐在副駕駛，手裡緊抓著上方的把手，“在這遍地都是高科技的地方，你居然能搞到這種燒油的老古董？”
老李頭也沒回，熟練地打了一把方向，避開一個沙坑，“主腦的觸角是電網和資料流。我們要是開那些帶智慧模組的懸浮車，哪怕把定位晶片拆了，只要一通電，電機產生的微波頻段也會被天上那些監控捕捉到。”
老李冷笑一聲：“但這玩意不一樣。純機械結構，不聯網，不通電。只要它跑起來，在主腦的熱成像雷達裡，也就是幾頭體溫有點高的野獸。想在荒野上避開追蹤，越原始的東西越安全。”
顧湛點了點頭，這邏輯很硬核，他轉頭看向窗外。
車隊繞開S區的建築群，一頭扎進廣袤的無人區。隨著車輛向極陰方向的疾馳，一種極其詭異的感官錯位，開始在顧湛的腦海中蔓延。
在地球上，時間流逝伴隨著日升日落。但在這顆被潮汐鎖定的星球上，時間似乎變成了某種地理座標。
他們出發時，恆星-01掛在西十五度角的位置，光線熾熱，像是地球上午十點鐘的光景。可隨著越野車不斷向著背陰面深入，慘白的恆星在身後的地平線上越壓越低。
光線開始傾斜，地上的影子被越拉越長。空氣的溫度也在快速下降，原本悶熱的車廂，現在甚至能撥出白氣。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開了幾個小時的車，顧湛非但沒有覺得時間在往前走，反而覺得時間在倒流。窗外的天色從明晃晃的上午十點，一點點倒退回早上七八點的晨曦，甚至漸漸有了黎明前那種昏暗交界的味道。
“這破星球的物理規則，真能把人的生物鐘逼瘋。”顧湛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喃喃自語。
他收回目光，通過後視鏡掃了一眼後座。
後排的畫面，多少有些滑稽。
穿著唐裝的方老頭，和另外一個滿臉橫肉的兄弟，兩人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一樣端坐著。他們中間夾著的，正是那位頭頂生鏽鐵絲的修仙青年——周雲。
此時的周雲，待遇堪比國寶大熊貓。
唐裝老頭手裡也不盤核桃了，而是端著一個不知從哪弄來的保溫杯，時不時就殷勤地遞過去：“周道友，口渴不？潤潤嗓子？這可是純淨水，沒兌營養膏的。”
橫肉漢子更是誇張，手裡拿著把破扇，有一搭沒一搭地給周雲扇風，嘴裡還噓寒問暖：“周大仙，這車太顛了，您要是覺得硌得慌，我把這皮外套脫下來給您墊墊？”
這也難怪。
地堡那一戰，周雲可是實打實地把X-01給吸乾了電量。在老李這幫人眼中，這哪是個落魄的流亡者？這分明是個行走的電磁脈衝炸彈，是反抗主腦的最強戰略武器！
這樣的大寶貝，怎麼能不當祖宗一樣供著？
周雲被夾在中間，如坐針氈。他顯然還沒適應這種“大佬”的待遇，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神時不時地往前排的顧湛身上飄，透著一股求助的意味。
顧湛權當沒看見。他閉目養神，心裡卻在盤算接下來的對策。
有些話，必須得提前交代給周雲，不然這戲遲早演砸。
車隊在荒原上又狂奔兩個多小時。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進入了那種類似於地球傍晚黃昏的狀態。周圍出現了大片風化的岩石柱，像是死亡的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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