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荒原上又顛簸了許久，恆星-01終於徹底跌入地平線以下。
天色全黑了。天空宛如一塊巨大的黑布，上面稀稀拉拉地墜著幾顆陌生的星辰。它們光芒微弱，排列得沒有規律，冷冰冰地注視著這片鋼鐵廢土。
氣溫幾乎下降到了零度。
“嘶——”顧湛倒吸一口冷氣，本能地打了個寒顫。
按照恆星-01的軌道推算，他們現在應該回到了賽博利亞C區。
看著遠處的一些建築輪廓，顧湛的思緒飄忽。在那些像火柴盒一樣的建築裡，此刻大概正躺著穿灰撲撲連體衣的居民。他們在深潛游戲裡醉生夢死，為那個高高在上的主腦獲取資料。
顧湛摸了摸肚子，竟開始懷念起C區配給站裡的蛋炒飯了。
那顆總愛嗡嗡亂叫、一聽“攝像頭”就宕機的小破球9527也不在了。那隻滿嘴“嘀嘀嘀”、貪吃又怕死的土黃松獅，此刻也還留在S區的豪宅裡當狗質。
“真特麼冷啊。”
顧湛搓了搓胳膊，低聲罵了一句。他們這幫人從S區逃出來太急，身上穿的還都是在富人區買的夏季服飾。就他身上這件單薄的白T恤，保暖效果還不如C區發的那套勞保連體衣。
車隊在黑暗中前行了一會，最終，老李踩下剎車。
“就這裡吧。”
老李推開車門，指了指前方一個亂石堆成的山坳坳，“這地方能擋點風。”
幾個人哆哆嗦嗦地跳下車，手腳麻利地從後備箱裡翻出幾塊破帆布和防鏽鐵皮，就著山坳的地形，搭起一個勉強能避風的臨時庇護所。
廢棄機油混合著幾塊乾枯的植物根莖，被點燃成一堆篝火。火苗竄起，橘黃色的光暈終於給這群亡命徒的臉上，帶來了一絲血色。
大家圍坐在火堆前，各自搓著手，沒人急著開口。
蘇沐蜷縮在顧湛身側，身上那件仙氣飄飄的白色連衣裙，此刻沾滿了灰土。她雙手抱臂，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牙齒上下打架，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老李大哥……”蘇沐哈出一口白氣，聲音打著顫，“這種地方，主腦的眼線……應該掃不到了吧？咱們，咱們還要往更黑的地方去嗎？”
老李往火堆裡添了根木柴，火星劈啪作響。
他搖了搖頭，臉色凝重：“還不夠。這裡雖然偏僻，但還沒完全脫離C區的能源網輻射範圍。那些大型的履帶式巡邏機器人，時不時還是會從附近經過。咱們不能久待，等車子引擎冷卻下來，還得繼續往極陰區深處扎。”
眾人默然點頭，各自散開去整理乾糧或閉目養神。
火堆旁，蘇沐往顧湛和凌霜這邊湊了湊。她伸出凍得發紅的手烤火，目光在跳躍的火苗上停頓片刻。
“顧湛……”
蘇沐抿了抿髮白的嘴唇，小聲嘟囔起來：“其實我有點想不通。主腦之前的那個提議……有什麼不好的嗎？”
她抬起頭，大眼睛裡蒙著一層迷茫：“它說它是為了研究超能力和靈魂，才把我們留在那裡配合測試。如果是真的……咱們在那邊吃穿不愁，不用像現在這樣挨凍受怕，為啥非得跟它對著幹啊？”
聽到這話，旁邊的凌霜冷冷地瞥了過來，但破天荒地沒有出聲嘲諷。
顧湛則是微微一怔，他轉頭靜靜地看著蘇沐。
火光映在蘇沐的側臉上，給她平添了幾分柔弱。顧湛看著她，心裡突然湧起一種陌生感。他想起第一次在古莽國營地見到蘇沐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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