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城走在前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凍土上。慘白的手電光在無邊的黑暗中晃盪，像一個隨時會熄滅的螢火蟲。
“對了。”
趙思城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顧湛，臉上的表情在光暈中晦暗不明。
“如果我們遇見了那個釘子，你先別告訴他……他自己是AI的這個事實。”
“為什麼？”顧湛眉頭一皺，撥出一口白氣。
“我想先跟他聊聊天。”趙思城的聲音很平靜，“瞭解一下，一個AI在不知道自己是AI的情況下，他的認知模型有沒有出現什麼……有趣的偏差。這也算是……這場實驗的一部分吧。”
顧湛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沒出聲。
但他的心裡，卻不可遏制地湧起一股牴觸。
拿一個擁有自我認知、以為自己是人類的個體來做實驗？這種高高在上的、如同造物主般的視角，讓顧湛感到極其不適。可是……
“那是AI啊。”
顧湛在心裡對自己說。一堆程式碼，幾塊金屬，複雜的神經網路。他有生命嗎？他會痛苦嗎？他知道什麼是欺騙嗎？
顧湛覺得有些煩悶，這種煩悶不僅僅是因為趙思城的冷血，更因為他自己……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符合邏輯的理由去反駁對方。
兩人繼續在黑暗中跋涉。
一個小時過去了。
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這片區域大得讓人絕望，手電筒那點可憐的光，在這無盡的漆黑麵前，就像在大海里撈針。
趙思城停了下來，他關掉手電，大口喘著粗氣，“不行。這效率太低了。這漫無目的找下去，不是凍死就是累死。”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我想想看……我能擬合什麼有用的伏臧來找人。”
“擬合？”
顧湛一愣，看向黑暗中趙思城的輪廓，“除了蘇沐和那個燭風，你還能擬合別人的伏臧？”
“可能是吧。”
趙思城的語氣中透著一絲迷茫。
“拿這賽博利亞來說。我從古莽國過來，從0到1創造出這個龐大的AI世界，這絕不是僅憑我的那些知識輪廓能做到的，應該需要極其龐大的工程化經驗吧？”
“我隱約覺得……我應該擬合了方老的伏臧。”
“方老？”顧湛心頭一跳。那個在C區下水道里，滿腦子都是二進位制程式碼的科學老頭。
“對。他的記憶就像計算機一樣精準，過目不忘。”趙思城的聲音在寒風中有些飄忽，“我可能，就是透過他的伏臧，把那些海量的工程知識、底層邏輯，首接……帶到了這個世界。”
說到這，趙思城突然苦笑著搖了搖頭。
“但……誰知道呢？”
他抬起頭，看向空無一物的黑暗穹頂，“記憶或許也是假的。就像我之前懷疑的那樣，這賽博利亞……可能只是主腦虛擬世界中的一個沙盒。而我腦子裡這些所謂‘創造世界’的記憶，不過是為了讓這個沙盒顯得合理，而強行打上的補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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