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媽媽你的衣服還在滴水。”
沈言坐在浴缸沿上，仰著臉看我，溼漉漉的睫毛上掛著水珠，“你先把溼衣服換掉吧。”
“你先泡著。”
我把水溫調好，往水裡倒了兩滴沐浴露，搓出滿缸的泡泡，“媽媽待會兒就來。”
我關上浴室門，走到臥室的穿衣鏡前站定。
鏡子裡那個女人渾身溼透，黑髮貼在臉上，嘴唇凍得發紫，襯衫領口被雨水浸成深灰色，手腕上還沾著沈言腳背上蹭上去的血跡。狼狽得像個落水狗。
可我的眼睛是乾的。
這半年流的淚已經夠多了，從第一次在陸珩手機裡看到林婉柔深夜發來的自拍開始。
到第三次從保姆嘴裡聽說陸珩帶林婉柔去參加同行的私人酒會為止，我的淚腺像是被什麼東西熔斷了，再也產不出一滴水分。
我拉開衣櫃頂層，翻出壓在箱底那份離婚協議。
紙張微微泛黃，邊角卷著，落款處陸珩的名字還在他三年前撕掉的那份影印件上潦草地寫著，墨跡已經淡了。
今天該落新的了。
換好乾衣服下樓的時候，林婉柔已經走了。
陸珩正蹲在玄關收拾那攤狼藉，碎玻璃被他攏進垃圾桶，百合花扔在旁邊的塑膠袋裡，留下一地溼漉漉的水痕。
他抬頭看到我下來，扔下手裡的抹布站了起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口氣。
“孩子沒事吧？”
“劃了道口子，貼了創可貼。”
我走到客廳中央，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你坐下。”
陸珩皺了皺眉，還是走過來坐在了對面的沙發上。
“她怎麼進來的？”我問。
“我說了，我順路接——”
“陸珩，我問的是她怎麼進的家門。”
我盯著他的眼睛，“她自己沒有家嗎，你有空接她下班，沒空去接兒子？”
陸珩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兩輪，最後憋出一句：“她生病了一個人在這裡沒朋友。”
“所以你就好心氾濫？”
陸珩的眉心壓下來：“你非要摳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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