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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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坐在第三級臺階上，抱著膝蓋，赤著的腳背上那枚創可貼已經卷了邊，露出底下還沒癒合的傷口。
他一聲沒吭，就蹲在那裡看著我們，黑眼睛裡沒有驚恐也沒有哭意，只有一種早熟的、平靜的觀察。
陸珩順著我的目光也往樓上看了。
他看到沈言的那一刻，臉上的暴怒突然像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塌下去一塊，露出底下茫然又疲憊的底色。
“小言......”
他往樓梯方向邁了一步。
沈言站起來，往後退了一階，退進了陰影裡。
“爸爸，你要打媽媽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滿地狼藉的客廳裡清晰得像一顆釘子砸進木地板裡。
陸珩的腳步頓住了。
他僵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蜷了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最終緩緩垂下了肩膀。
“爸爸不打媽媽。”
他嗓音低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爸爸怎麼會打媽媽。”
沈言從陰影裡走出來一點，站在樓梯轉角的光線交界處，俯視著客廳裡遍地狼藉的戰場。
“那你把林阿姨的東西收拾走。”
他指了指沙發角落裡扔著的一隻淡粉色手袋，上面掛著一個小兔子毛絨掛件。
“她說下次來要住我的房間，我不喜歡她。”
陸珩順著沈言的手指看到沙發角落裡那隻手袋。
他愣了一下，像是完全不知道那東西什麼時候落在這裡的。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那隻手袋，淡粉色的荔枝皮，限量款。
去年秋天我陪陸珩去商場時他在專櫃門口站了一分鐘，最後說這個顏色不適合我，拉著我走了。
我拉開手袋的拉鍊，裡面翻出半板藥片、一支口紅、一串鑰匙和一張疊起來的紙。
那張紙是某家酒店集團的會員卡申請表，填了一半，上面的聯絡人是林婉柔的名字，緊急聯絡人那一欄，填著陸珩，關係寫的是未婚夫。
我把那張紙從手袋裡抽出來，舉到陸珩面前。
他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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