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夜都是淅淅瀝瀝的聲響，敲在屋簷、窗玻璃上，時而細密輕軟，時而一陣驟急，
夏晚一夜輾轉之間，雨聲始終不曾停歇。天快亮時雨勢才漸漸緩下來，她也才睡了過去，空氣浸滿潮溼清冷的水汽。
夏晚今天起的晚了，去開鋪子的時候，窗外草木被雨水沖刷得鮮亮，地面積著片片水窪，倒映著朦朧的天光。石板路還溼著，低窪處積著水窪，映出灰白的天光。
空氣裡有一股洗過的味道，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她舉著那一把黑傘來到店鋪門前，把傘掂了掂上面的水珠，傘骨是真紮實。在收回去的時候發現傘柄底部貼著一小塊醫用膠布，上面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縣醫院 周。
她把傘收好，放在櫃檯後面，就開始忙活。
上午的生意照舊。包子出籠的蒸汽和屋簷上殘存的水汽混在一起，整條街都潮乎乎的。
念慈放學回來，進門先跑到櫃檯後面摸了摸那把傘：
「媽，這傘怎麼還在這兒？」
夏晚：
「碰到了再還他。」
念慈把傘開啟又合上，玩了兩下才放回去，趴在桌上寫作業。寫了兩行字又抬起頭來：「媽，叔叔是不是故意把傘給你的？」
「可能吧。」
「那他是不是想讓你去找他？」
夏晚正在往蒸籠裡碼新一屜包子，頭也沒抬：
「寫你的作業吧！小孩子別說話。」
念慈縮了縮脖子，低下頭繼續寫，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寫了幾筆又偷偷笑了一下，噗呲一聲。然後趕緊捂住了嘴巴，
大嫂在灶臺後面聽到了那點動靜，也是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吭聲，手上碼包子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忙起來。
快到中午的時候，迎著毒辣的陽光，街上緩緩走來了一個人。
夏晚正在給客人找零，餘光瞥見街對面站著一個穿黑布褂子的身影。
婆婆沒有往鋪子裡衝，也沒有扯著嗓子罵人，就那麼站在對面那棵梧桐樹底下，手裡拎著一個藍布包袱。
她從街對面慢慢走過來，每一步都像量過的，黑布鞋踩在溼路面上，留下淺淺的印子。在臺階下停住了，沒有抬頭看夏晚，
朝著鋪子裡頭喊了一聲：
「桂芬……
你出來一下。」
大嫂正蹲在灶臺後面擇菜，手裡的韭菜懸在半空。
她在原地蹲了一會兒，才放下手裡的菜，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走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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