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細作【完結】》第25頁 眾人猶有些驚魂未定(2)

作者:月照華堂·4天前

她想到外頭已出不去了,納依一個孩子只怕會死在亂軍中,當務之急是立即逃出這裡,不然整個斡鄰部便要遭逢大難,“快去牽馬,我們走——”

納依連忙點了點頭,出帳到馬廄前,此時喊殺聲四起,沖天火光驚動五畜不得安寧,她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將琉哈那匹紅鬃寶馬並另一匹馬牽了出來,然而她一回頭,只見山下的敵火愈發近了,連忙回到帳中。

此時琉哈毒性發作得最是厲害,她不知這毒究竟致命與否,也不知毒性與時間,整個人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惶懼來,卻不能表於面上,只得馬刀抱在懷裡,扶著立柱而坐。納依走進帳來,見琉哈神色慘白,汗如雨下,不禁心痛萬分,卻來不及猶豫,立即扶她出帳上了那匹寶馬。

然而敵軍終是殺到了此處。

此時正逢月倫婚禮,戍守公主帳的親兵大多飲了酒,唯有當夜守帳的幾個察覺敵襲,與之廝殺,那些敵人揮舞馬刀與火把,所到之處必先放火焚帳再殺人,冬日裡帳上多被毛氈,極易起火,一時便燒得天地之間映入一片赤紅。

琉哈已不能騎馬,納依只得與她同乘一匹,二人未走出多遠,便被人察覺,幸而納依並非柔弱之人,也沒有坐以待斃的道理,拔出馬刀便揮去砍殺,敵軍見狀,便張弓引箭,納依壓著琉哈伏在馬背躲避,在幾個親兵的掩護下,終是帶著琉哈衝出敵軍,被幾個親兵護衛著一路向東,往斡鄰河下游逃去。

她一路不敢耽擱,縱然身後已是屍山血海,卻連看也來不及看。一切的變故都來得太突然,沒有人會料到,那場盛大熱烈的婚禮,會在一夜之間,化作焰浪滔天。

然而一切都不由她後怕。

納依原本欲遵從琉哈之令 ,到斡鄰河下游通古所轄的營地暫避,誰料路上便埋伏了一支小隊,星夜佈置了絆馬索,前方開路的幾個那可兒摔落在地,兩側石壁後立即躍出幾個人影來揮刀砍殺,幸而有跟隨琉哈殺出來的幾個親兵抵擋,納依策馬,四顧之下,只得道:“公主……我們往北走。”

北部即是冰封的和林高山。

琉哈已沒了力氣,聞言只道:“好……”

斡鄰部依山傍水,水即營地之南的斡鄰河,狹長如衣帶;山即北部和林山,足有千丈之高,夏日碧草連天,牛羊遍地,冬日大雪冰封,百獸絕跡。此時飄落大雪,朔風如刀割般劃過面頰。

納依在賭,既然前後皆不能通行,想必敵軍亦會在冬日冰凍的斡鄰河設伏,為今之計,只得往山中去……冬日的和林高山積雪數尺,就是再諳熟路線的探馬或者斥候也不敢輕易深入,那些人遠道而來,自然也不敢輕易往山中追殺。

納依帶著琉哈鑽進了山中,才發覺山中積雪厚得沒過了馬腿,再往高處便不得行,她回頭一望,幾乎要與世隔絕,心想,這回總不會追來了,再見那馬也跑不動了,只好翻身下馬,打算找處山洞給琉哈稍作休息。然而她下了馬,忽然在映著月光的雪地上看見幾點暗黑的印跡,鼻間隱約飄來一股鐵鏽味,再看琉哈整個人早已昏死過去,垂下的手臂上赫然插著一支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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斡鄰琉哈這一生有三次慘敗,而真正危及性命的卻只有這一次,那時她還很年輕,人生宛如朝陽,求生的渴望最是強烈,卻險些與死亡擦肩,幾乎成了深刻她心底的噩夢。

她在突襲時中了一箭,箭插在了手臂上,因中毒和失血而昏厥。她以為自己會死,耳畔呼嘯的寒風令人發抖,她想起自己十八歲時與父親南下中原氣壯山河的風光,想到自己意氣風發的時光竟如此短暫,想到四散的親人與流離的部眾,想到那個在亂軍中搶她出來的小孩子……

納依?

“公主?公主?”

琉哈似聽到了什麼呼喚,她掙扎著,聽得愈發清楚,是有人在顫抖地叫著“公主,公主……”

是納依!

琉哈慢慢睜開眼,映入眼眸的是一片漆黑中那微弱的光芒,但只是這一點微弱的光芒,就足以支撐她活下去。意識的清醒也帶來了對疼痛的感知,琉哈頓覺渾身上下彷彿被潮水般的疲憊和冰冷裹挾,飢餓和乾渴折磨著她的精神,手臂上的痛最是明顯,如同刀刃在骨頭上割磨,她慢慢地轉動那暗淡的瞳孔,卻忽然聽到一個歡呼的聲音:“公主?”

琉哈微微動了動身體,卻聽納依道:“別動——”

她這才看清周圍,納依就坐在自己身旁,身上的外袍脫了,只剩夾棉的灰色襖子,而那件外袍卻披到了自己身上,身旁的篝火疲憊地燃燒著,卻映紅了漆黑的石壁,跳動的影子撲在上頭,像極了張牙舞爪的厲鬼。

琉哈低聲道:“納依……”

納依俯身,貼著她的額頭試了試溫度:“公主,你燒起來了,不過現在退了些。”

琉哈微微合上眼簾:“這是……哪裡?”

“這是我找到的一處山洞,洞口倒了棵被大雪壓斷的松樹 ,很隱蔽,不會讓人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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