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先王的義女,神機王的義妹,因潛伏北朝歸國有功,天子授封其為郡主。”
玥玥眼中又是一亮,似乎有什麼字眼,生生扼住了她的心。她神色驚喜,唇角綻出笑容:“是她!我聽掖庭宮的阿姨說起過她,她們說我們梁國的女子中出了一個人,她僅憑一人之力,就讓那些踐踏欺凌我們的蠻族敗回到了草原去牧羊,她們說她生得半人半鬼,似仙似妖,她的雙眸時常射出兩道青光,她的牙齒比野獸還要鋒利,可以咬碎敵人的頸骨……”直到這時,周若水方才從她的神色中,看到一絲全然屬於孩童的純真與稚氣,卻又暗自想,傳聞果然是一句都不能信的。
玥玥傾吐過對那傳說中人物的欽佩與豔羨之情後,目光堅定地低聲道:“我將來,也要做她那樣的人,為我爹爹報仇。”
周若水的笑容忽然變得苦澀,垂眸道:“郡主其實不該要成為她那樣的人。”她微微偏過頭,望著窗外的雨幕,“或者說,不必成為她那樣的人。”
“這是為何?”玥玥道,“她是巾幗英雄,是國之功臣,她甚至該有自己的祠廟,有自己的供奉香火。如若對待功臣不以這樣的殊遇,那還會有什麼人願意為大梁捨生忘死呢?”
周若水悠悠一笑:“郡主比很多人都要厲害呢。”
玥玥端著那所謂郡主的端莊與驕傲,昂首道:“我乃郡主,自當如此。”
“可惜很多人不這樣想。”周若水覺得有冷意自雨中襲來,起身將唯一一扇支起的窗也遮了竹簾,這時宮中還未到生爐的時候,自然也沒有炭火,周若水只好再擎了一架宮燈來,將那方寸之地照得徹亮。躍動的火光似在她眼中輕舞,玥玥望著眼前的女子,心中卻莫名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這個人彷彿有一片旁人摸不到的傷心,卻並不需要任何的憐憫。
在那一刻,這個年幼的女孩子,竟覺得她們的心是可以互相觸碰的,無關地位與出身的平等,唯有情感可以實現。
“我也許還不能明白太多人的想法。”玥玥道,“但我總會長大,總會懂得的。”她抿了抿紅潤的櫻唇,“阿琉,北鄉郡主去哪裡了?我能見到她嗎?”
周若水一噎,只道:“郡主……郡主她不喜宮闈禁錮,也不知去哪裡了。”說著便撫胸嘆息,愁眉苦臉,“豈不聞伴君如伴虎……我的日子也難過得很啊。”
“她脾氣不好嗎?”玥玥神色露怯,轉而又極善解人意地說,“是了,蠻夷之地兇險,她脾氣壞一些也是有的。宮中的人……也都是一樣的。”
周若水按了按眉角,挑眉道:“不過她很喜歡小女孩子,尤其是像郡主這般年紀的,若她見到郡主,自然一眼就會歡喜。”
“當真?”玥玥目光殷切,“我能見到她?”
“自然。”周若水笑道。
“我……”玥玥躊躇道,“煩請你轉告她,就說,就說玥玥素聞北鄉姑姑英名,仰慕已久,若得幸相見,必親自登門請安。”說罷又不忘揚起下頜來端起她郡主的姿態,“你可不許忘了。”
周若水忙一頷首:“是是是,遵命。”
玥玥只能坐到雨停,周若水將那雙幹了許多鞋襪重新給她穿好,相送至那道月門外,將所有糕點悉數折到帕子中“孝敬”了她,玥玥倒也順受了。雨晴時已近黃昏,庭中滿地溼寒,花委草傾,枝柯低垂,土腥撲面,有蟋蟀在一聲一聲地輕咽自己即將老死的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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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未來的梁國大魔王
謝謝大家
第37章 汗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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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宣和二年臘月,梁國使節御史大夫司馬渡持節北上至漠北和林高山城,奉國書與休廬汗,言稱梁太后郭氏病篤,欲求長公主相見。
休廬命先前降於斡鄰部的漢世侯宗節之子宗曖為通事,此前亦是此人出使梁國主張議和。司馬渡首度出使,一路飽經風霜,抵達高山之下時,正是漠北萬物肅殺,寒天凍地的時節,驟然來到這萬物絕跡的蠻荒,許多人皆不禁倍感淒涼絕望。
鄧綏乃神機軍帳中軍師鄧岸的次子,自幼通曉四方禮俗,善遊說 ,曾於梁國元和年間多次往來南北,與宗曖算是故識,二人你來我往舌/戰敵營,早已是家常便飯。他一向鄙薄司馬渡這個好潔成癖的江南酸儒,這一路見此人奔波苦辛,不禁常自譏諷其手無縛雞之力,司馬渡早已為這惡水荒山折磨得奄奄一息,哪有半分力氣反唇,就是抬眼惡望也做不得了。
此前宗曖奉命在入和林王城境外的三十里處設帳迎接,二人不但年歲相仿,更是志趣相投,皆好搖唇鼓舌,互譏對方為巧舌如簧之輩,乍然相見,鄧綏便道:“兄於此間窮山惡水,侍奉縱情享樂之主,倒也康健如常?”宗曖亦不惱,卻笑他使團中多文弱無能之輩,往來勞碌便能奪了性命,反期以女子小人之技復國,一時得意罷了。
鄧綏乃神機軍中人,其父與宰相桓崇、太后郭氏、神機王周啟鈞曾共謀細作之事,聞言只道:“女子如何?那亦是我大梁的女子,是我大梁的功臣,是我大梁退敵雪恥匡君復國的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