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細作【完結】》第34頁 這回也綽不必細究(1)

作者:月照華堂·1天前

這回也綽不必細究,也清楚這個回答有多麼令休廬滿意了,對於一個男人,尤其是成為君主的男人來說,女人全身心的依附與投入,會令他們生出無限的滿足感,覺得自己掌握了這個女人的全部,可以決定她的一切……而往往喪失了認知,無法明白為何這個女人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男人往往自大到覺得自己可以無緣無故掌握女人的一切,卻不懂自己實際上早已被這個女人掌握了。

這個回答顯然也安撫了諸那顏貴族和將領的心,卻實實在在地觸怒了司馬渡。

只見司馬渡冷笑一聲,拂袖將案上酒肉一掃而空,怒目赤紅:“長主如此,置國朝於何地!置聖主於何地!置太后於何地!豈不知忠孝大過天,長主豈自毀做不忠不孝背國叛主之事?”

“你大膽!”一名汗庭將領拔刀道,“敢在可汗大帳撒野!”

“殺了他!”更有人叫囂。

“殺了這匹老公馬!閹了他!”

鄧綏見狀,起身阻攔在司馬渡面前,以胡語對休廬汗道:“長主既言明其意,我等臣下並不敢有異議,我國正使性情剛烈,冒犯可汗與長主,萬望饒恕。”

休廬自然極大度地笑道:“記得回去之後,多讓南主選些和氣的人來。”

鄧綏亦不卑不亢道:“小人自當轉述可汗之意,乞天意定奪。”

司馬渡依舊在喋喋不休地斥責岐國之舉,鄧綏無奈,只得喚來二人將他半攙半拽拖了出去,司馬渡見狀,又怒罵起鄧綏來,後又不知怎的罵起宗曖來,什麼二姓之臣,搖尾之犬,什麼狼父奸子,什麼無恥淫奴……罵得愈發難聽,宗曖卻渾似不覺,依舊雲淡風輕地站在那裡,但鄧綏卻看見他額上青筋竟突突跳動。

沒了司馬渡,餘下梁國使臣只唯鄧綏馬首是瞻,鄧綏機通多變,談吐有度,哪裡是司馬渡那樣冥頑不靈,自然慢慢將氣氛緩和回來。休廬既得知了岐國答案,心中歡愉,命人再點歌舞,賜酒肉,並不計較方才之事。岐國長公主隨坐休廬身旁,與也綽共侍,倒也和樂。

她笑著,因流淚而紅過的雙眸,更讓人心生憐愛,讓休廬生出一種異樣的愛惜感。

司馬渡依舊在叫罵,為防他生事 ,兩個使團中官員在帳中把守,漸漸也覺得聽不下去,不禁道,“司馬大人未免太過言辭激烈了,長主一介女流,嫁人從夫又有何錯?”另一人也道,“長主乃是君,我等做臣子的,怎能口出冒犯僭越之語妄議君者的意旨?”

司馬渡愈發憤然:“當日有多少烈女死節為國,長主乃國之聖女,萬人供奉萬人景仰,卻委身胡人,又如何立於天地之間?”

“委身胡人難道是長主所願?”鄧綏入帳,手持一封信箋,淡淡掃了一眼司馬渡,道,“司馬大人,還請慎言。”

他仔細收好來自岐國長公主的書信,隨即道,“既如此,我意整頓之後便南下覆命。”

“不得長主歸國而空手面聖。”司馬渡長嘆道,“如何上得了殿堂……”

“長主自有書信上呈。”鄧綏道,“天高路遠,若不早自啟程,一旦……”他壓低聲音道,“一旦北庭盟約之事洩露,我等便亦要枉死他鄉了。”

“那岐國長公主?”一人忽然問,“倒是休廬汗不會惱羞成怒……”

鄧綏嘆息:“紅顏薄命,其無外乎。”

司馬渡卻冷笑:“咎由自取。”

鄧綏並不想理會此人,只簡短定下啟程之期,餘後各自歸去。夜靜無人,風雪反而更顯喧囂,鄧綏默默看向那封書信,腦中徘徊著那高貴而美麗的女子將這封信交與他時的大義與決絕:

“我若請去,其人必不放我,反累諸君枉死。我今決意在此,為諸君安去,亦為往來傳遞。但求大人替我轉告母后,只說岐國此生……再不能為她盡孝了。”

他靜靜地枯坐著,任由帳外的朔風洶湧呼嘯,腦中卻忽然變得柔情,似是回到了金陵城中,那錦帷之內的香車緩緩踏過他的心時。那時他就知道車中的神女是他夢中的巫峽,但卻只能在夢中,醒來時他連楚襄王都不是,又怎敢肖想與她的為云為雨。

後來她終究成為了皇室犧牲的工具,似乎命運給予她前十七年的饋贈在那一刻被無情地要求報償,她卻並不哀怨,甚至懷著繼之以死的心,從容地踏上了北去的不歸路……而他並沒有任何挽留甚至相送的資格,上天沒有賜他一點機會。

他默默站起身,對那書信所在,莊重地拜了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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