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水微微皺了皺眉,一時默然,周從嘉緩緩露出一抹溫笑,一如她常示於眾人眼前般的笑容,“我想,大約是弗如遠甚……畢竟,我比若水尚且自慚形穢,又如何比得過那威震草原的太師公主。”
周若水微微垂下眼眸,轉過身將馬牽來,只道:“公主不必與她相較。”
周從嘉道:“好,若水的話,我自然是要聽的。”
二人正欲上馬之際,忽然聽到身後林中一陣窸窣聲,周若水警覺,先自上馬,緊盯那緩緩搖動的樹影。
周從嘉方才坐上馬背,也聽到了動靜,不禁道:“是……”她話音未落,只見那樹叢深處兩道幽光乍現,竟是一隻雙耳上豎、黃尾低垂的獨狼,正喘氣流涎,猙獰地盯著二人走來。周從嘉驚慌道:“是狼——”
周若水已一鞭甩在馬背,驅馬向來路跑去:“快走!”她猜那狼的模樣,必是因殘疾或無能而被驅趕落單的餓狼,或是被狼群當作誘餌丟擲的草狼,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她與周從嘉能夠從容應付的。想到此處,周若水又重重甩了兩鞭,那白馬亦恐懼不已,跑得十分迅疾。
然而,她忽地聽到身後一陣驚呼,回眸一望,竟是周從嘉的求救。
周從嘉的馬受了驚嚇,漸漸有些御不住,橫衝直撞下,將周從嘉顛得花容失色,眼見就要被那孤狼追上。
周若水本不欲管她,可一想到若是周從嘉死在狼腹而自己逃了出去,勢必也是無法交待的,聽說當今皇帝極寵愛這個親妹,若周從嘉出了事,自己跑了,怕也會連累神機王……思及此處,若水只得取出靴中的短刀,策馬跑了回去。
那廂周從嘉的馬已被狼追上,一口撕掉了後腿的骨肉,痛得將周從嘉跌到地上,摔得周從嘉痛苦不堪。生死倉皇之間,原來人力如此渺小……周從嘉見那孤狼流著發綠的惡涎,擺動狼尾向自己走來,滿地皆是鮮血。
周從嘉咬著唇角,沒有閉眼,扶著身後的枯樹慢慢站起身,拔下頭上髮簪對準了那狼。
或許是這樣的動作震懾住了那畜生,狼忽然停下了腳步,然而飢餓驅使,那狼到底又向周從嘉撲來。電光火石之間,周從嘉忽然覺得肩上一陣受力,竟被向側前帶了一下,錯過了那餓狼的一撲。
黃沙騰起在狼腳下,那狼撲了個空,抽搐鼻子轉過身,只見若水手持短刀,攬著周從嘉藏到了身後,低聲道:“公主,快上馬往西邊出去,叫人過來。”
周從嘉驚異道:“這可是狼,你一個人……”
周若水眸中一亮,全然不見懼色:“我殺多了。”
然而這話也只是安慰周從嘉罷了。
周若水不是沒殺過狼,可那時她手裡有一把馬刀,有了馬刀的草原人,可以殺一切擋在面前的敵人。
但現在的她沒有馬刀,只有一把護身用的短刀。
她忽然想起,當年行軍途中,琉哈下令五帳軍全軍刀馬不離身,全軍連著三個日夜輕裝奔襲,吃喝全在馬上,哪裡會有無刀之時?
只是眼下後悔也來不及。
周若水在那餓狼再一次撲來時,一個閃躲,躲到一旁,隨即為了給周從嘉爭取時間,只得將狼引到了自己這裡,那狼的速度快過常人許多,漸漸就咬住了若水不放。
周從嘉已上了若水那匹馬,回望道:“你等我,我很快就回來!”說罷揚鞭策馬向外跑去。
那狼也不再追趕,只惡狠狠地盯著若水,再度揚起狼爪躥撲向她。
若水閃去一旁,那狼立即調轉方向,前腳搭地,掀起腰胯,昂首向空中長哮了一聲,若水心道不好,恐這狼當真將狼群叫來。一時狠下心來,回手拽住一根粗硬樹枝,提身連向那狼踢踹了十幾腳,將那狼踢得頭腳伏地,叫聲嗚咽在口中,再出不來。
若水立即跳到狼前,掐著狼首頂花皮,摜在地上,那狼便用不出力氣,一味地嚎叫亂掙,若水立即舉到插進狼頸,割開喉管,一股腥臭的血肉噴濺得她半身衣袖皆是。
抹去臉頰上的狼血,若水猶恐那狼不死,又拔刀連捅了幾次,見那狼眼都閉了才罷休。她拔出短刀,在狼皮上蹭了蹭血跡,盯著那餓狼的屍體怔神,不知是驚恐還是心有餘悸。直到她聞到身上腥臭的血氣,方才氣惱得踢了那狼兩腳,轉身向河邊走去,打算洗乾淨身上的髒汙。
誰料就在她轉身之際,那尚有一口氣在的狼拼似站起身,在周若水身後猛地躥將過來。若水聽到動靜,回頭一看,只見林中又箭似的飛出個黃影子,直直撲向那頭垂死掙扎的餓狼,將狼壓制在地,撕咬起喉管,大半的狼頭就這樣骨肉剝離,露出紅綠一片的血肉骨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