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細作【完結】》第68頁 後來其母病逝(2)

作者:月照華堂·1天前

阿蘇一怔,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納依忙道:“你放心,我不是大嘴巴,你與我說,我絕不與旁人知道,就是阿兒答姐姐也不知道。”

阿蘇笑了笑,寫:“我沒有這個意思。”她起身端來一些吃喝,知道她愛吃奶糖,特意抓了一大把用花花綠綠紙包好的奶糖塊。

納依見她翻找紙筆,忙道:“姐姐,你動嘴唇就可以,我看得懂。”

阿蘇一愣,似覺得驚奇。

納依笑道:“我看得懂唇語的,你是不是不太會說草原上的話?你用中原人的話說也可以,我學過的。”

阿蘇斂衣坐下,躊躇著該從哪裡說起,思忖一番之後,櫻唇輕動:“我是她的俘虜。”

納依嘆了口氣,頗為無奈地笑了笑:“我也是公主的俘虜,看來我們都一樣啊。”

阿蘇想了想,心中覺得,不,大約是不一樣的。她看著眼前這個孩子,如此千嬌百媚,青春年少,是多少人傾盡所有也換不來的美好,想必自幼便被人嬌寵,不曾經歷過人間的苦難,更不曾有過絕望。

阿蘇的雙美如清波的眼眸輕輕合上,記憶隨之飄向遠處,在暗無天日的絕望光陰中,有這樣一個人驟然走進了她的世界裡。

那是在梁國邊鎮的一處流軍營,她是那裡最後一批因獲罪而發往此地充奴的營妓,而她的罪名是殘殺父母,即便那個死在她刀下的男人並不是她的生父。她的母親也是一個梁國妓女,屈辱與下賤似乎刻在了她的骨子裡,而她一出生就被冠以妓女之女的罪名,無幸與人間有任何的流連。

直到人老珠黃的母親從風月場上黯然退去,委身於一個往來邊鎮靠販馬為生的商人。她喚那個商人父親,被那商人撫摸臉頰,她聞到商人身上的銅臭,指尖的繭刺痛著她的肌膚,有一股如膿惡臭在心頭流淌。但為了生存,她不得已忍受,那時她已隱約猜想到自己的美貌會帶來一種災厄,但沒想到竟是滅頂之災。

當那個男人用粗糙的手掌撫摸她的身體時,她感受到一股惡寒,從心底的深處蔓延,她驚恐地說,不可以,我是你的女兒,但那個男人卻攥著她的發說,你娘和你一起賣給我。

她驚恐得無以復加,哀求那個男人可憐她,但是男人這般天生愚鈍而下賤的牲畜,只要有慾望,再悖逆倫常的事情也做得出。

後來她哭著問母親,能不能救救我,母親冷漠地鬆開她的手,嫌惡地說:“你去死。”

她去死過,發現自己怕死,更發現該死的另有其人,於是她又問母親,能不能殺了我。

誰料母親卻只是給了她一巴掌,然後說,“去叫他吃飯。”

“吃完飯就殺了我。”她固執地說。

母親將殺魚用的尖刀扔到她的面前,冷笑著說:“你去殺了他,再殺了我。”母親眼角的胭脂太廉價,褪了顏色,變得十分髒汙。吃完飯之後,天色暗了,那個男人又來了,母親親眼看著他來,什麼都沒說,只是平靜得近乎殘忍地將門關上。

當那個男人欺壓在她身上時,那股源自他體內的惡臭,如同毒藥一般,令她感到五臟在碎裂,有膿血從巨大的爛瘡中湧出……哀求惡人的可憐是無濟於事的。

她摸到那把刀,如剖魚腹般輕易剖開了這個男人的喉管,鮮血噴湧,如同江上漲潮時洶湧的波濤。死去的男人再也沒有了往日不可抗拒的力量,她如同掀一條死魚般掀開這個男人,想打水洗一洗,卻忽然看見他赤裸的下體,因為主人生命的了斷,而變得醜陋疲軟。

她閉上眼,再度揮起刀砍下去。

她在刀光中,看見了母親引驚恐而扭曲的臉,那一瞬間的暢快,比砍這個男人一千一萬刀還要蕩氣迴腸。

仵作驗屍,說男人下體遭刀砍三十六處,已成一灘爛泥。她覺得奇怪,自己砍到幾乎精疲力盡,怎麼才只有三十六刀呢?她想笑一笑,忽然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了,她想,這樣也好,便不必再哀求別人了。

縣官在得知她是被繼父侵犯不堪受辱才反抗後,沒有送她去千刀萬剮,反而判她充奴流放,流放到北面邊鎮的軍營裡做營妓。她被押解到軍營的一路,無數的男人都在向她靠近,卻沒有一個人敢下手,大約親手殺過人之後,她的哪裡發生了一些改變,令這些男人感到恐懼,但她自己察覺不到。

她坐在囚車裡,只覺得風裡有花的香氣,暖融融的,很好聞。

她是梁國最後一批發往北面軍營的營妓,睡過她的男人總是在之後離去的死去,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有一個士兵在醉酒辱虐過她之後跌在了營地外一處水坑中,就那麼睡在裡頭淹死了……後來人更是死得千奇百怪,他們的屍首以各種詭異的姿態死在軍營各處,有人拷打過她,但他們實在發現不出一個話都不會說的啞巴女人能有什麼手段,只得不了了之。

後來她就以不祥的傳聞,被人拎出來軍妓營,丟去河邊洗衣,無數夜裡,她洗過衣裳的河流會發出女人在輕輕唱歌的聲音,一聲一聲,唱徹夤夜,唱得所有人為之惶恐不已,也唱碎了這座邊鎮梁國駐軍營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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