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哈神色平靜道“我立即調派一千人與你回防後方營地,告訴阿兒答姐姐,她平安就好,襲營之事不必自責。”
探魯花卻動也未動,琉哈問:“還有什麼事?”
探魯花毛茸茸的腦袋一抬,臉色實在難看:“公主……阿兒答司務的侍女當時負責照料小納依,海別人偷襲金帳後……二人一起被擄走了。”
此話一齣,眾人紛紛暗將目光看向琉哈,納依這個人,他們大都不曾見過,但名字卻是實實在在聽說過的,那個年紀輕輕就在斡不花偷襲時救下琉哈公主,又被琉哈公主養在膝下多年,對之疼愛有加的孩子……琉哈臉色也在那一瞬間變得蒼白,但因身在高座,眾人看得並不清楚,只是聽她平靜地問:“屍骨……可找了?”
“所有死傷士兵的屍骨都清點完畢,沒有她二人的,另外在海別湖西南發現車轍印跡,阿兒答司務嘗率軍追捕,卻因一片沼澤阻了去路,不敢貿然行進,特遣屬下請公主示下。”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心思,都牽繫在了琉哈的回應上,紛紛猜測她是否會為了自己的愛臣有所行動,或是將公務置於最高,而對曾經捨命相救的臣子安危棄之不顧。這兩種選擇,似乎無論是哪一種,都足夠令人非議。
半晌,只聽琉哈依舊沉穩而平靜地說:“你回去告訴阿兒答,叫她不必掛心此事,亦不可輕舉妄動,一切待布林塞山戰事結束之後再做定奪。”
探魯花一怔,還是沒能忍住發問:“公主,那小納依……”
琉哈只道:“不必管她。”
眾人不禁愕然,這太師公主,果然更勝其父的狠心,先有人皇王射殺愛女與女婿,後有太師公主毅然捨棄自己愛臣,想來古今成大事者,是斷不以私情小愛為重,一時又有人想,難怪我成不了大事,定是我還不夠心狠……若有她父女二人一半的心狠,何愁立不出一番事業?
琉哈如此回應,探魯花亦無可奈何,只是哆哆嗦嗦站起身,嘴裡唸叨著,那小山雀豈不是飛不回來了,飛不回來了……身後琉哈於案下,早已將一雙手攥得青筋暴起。
但當夜,探魯花並未啟程,而是再度進入琉的大帳,此時夜濃燈昏,琉哈依舊是白日里的甲冑,只是神情早已不似白日里那般堅毅冷清。探魯花心想,果然公主是不會不管那小山雀的,一時心中歡喜。琉哈見他到來,直言道:“探魯花叔叔,阿兒答是否還有話要你與我說?”
探魯花道:“公主,阿兒答司務說,若公主不問,便不要我說,若公主問起,便如實回答……”他抬起頭,神色凝重道,“阿兒答意思是,這些人大約是衝她來的,卻連累了小納依,若公主要去救回納依,她願身先士卒,自任先鋒,不然……便無顏面對公主了。”
探魯花道:“那公主可要去救納依嗎?”
“我當然要救她。”琉哈道,“只是我還在等。”
探魯花疑惑:“人命關天,公主還在等什麼?”
“他們既捉了人不殺,不過是為了威脅我。”琉哈道,“既如此,我便等他們自己送上門來。”
“那小納依那孩子……豈不是要吃苦頭了。”探魯花嘆息道。
琉哈眼中亦生出一抹痛色:“她是長生天的女兒,長生天會保佑她平安等我去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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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兒答揚鞭叱馬,將火山林的險要視作平地一般,終在翌日日落之時趕赴到了布林塞前線。
她幾乎是在看見金帳的一瞬間便跳下馬來,不顧駿馬還馳騁,踉蹌奔入,終是在見到阿蘇的那一刻,這一路幾乎忘記的疲憊如潮般湧上身軀,她腳下一軟,險些撲倒在地,卻將帳中人驚了個遍。
阿蘇正捧著一碗熱茶,甚至還沒嚐到口中,也因見到阿兒答,將那碗盞脫手摔了個粉碎。她站起身,扶起阿兒答,阿兒答艱難而驚喜地動了動唇,卻一時太過激動而根本發不出聲音……阿蘇卻似懂得了她的意思,抖著蒼白的唇,無聲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她忽然感到一陣對死亡的後怕,竟是在阿兒答的懷中,不禁頓感惘然。
琉哈默默轉過身去,心中卻似被人狠揪過般痠痛,不再看這情形。
阿蘇帶來的信,是用漢文書寫的,此時的斡鄰部還沒有自己的語言,通用著草原古來使用的畏兀人的語言,琉哈想她大約怕那將她擄掠去的海別人得知信中內容,故而如此。阿兒答看不懂那封信,琉哈便與她解釋那信中內容,無外乎是納依說明前後因果,尤其將素沙留衣欲借琉哈之手殺其父兄一時闡明,恐素沙留衣言而有詐,囑咐琉哈務必詳察自決,不可為自己之故關心則亂。
琉哈一時無法想象出納依是懷著怎樣必死的心寫下這封信的,她還那麼小,落在兇殘的敵人手中,卻在唯一能夠求救的機會中寫,一切以公主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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