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哈!”
“阿兒答。”琉哈慢慢抬起眼簾,“你我征戰以來,身上受的傷還少嗎?她曾是我最優秀和出色的戰士,不是柔弱的羔羊一般的梁國人,而且她的身體我很清楚。”
“公主。”阿兒答道,“從你把她帶回來之後,有些話我一直都想對你說,但我雖是你的親人,卻更是你的臣子,於我而言你是我放棄休廬而選擇的領袖,我對你只有莫敢不從的本分。可如若放下這些,我還想告訴你,一直以來你愛人……尤其是愛納依那個孩子的方式,都是錯的。”
琉哈目光輕顫,她的目光融合著不解與痛惜,默不作聲地凝視著桌上燈火。
“她是你的愛人,不只是你的部下,更不是你的敵人……你應該愛護她,善待她,不要再讓她為你受傷。”
“納依不是阿蘇,她不需要我的保護,也並不依賴我,更不會……”琉哈苦笑一聲,“再願意為我受傷。”
“可她們的心是一樣的,純淨,善良,溫柔。你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了,能夠再次把她找回來,這是長生天的恩賜,你應該更加珍惜,彌補之前的錯誤才是啊!”阿兒答回想起那個孩子清秀冷漠的臉,與記憶中明媚而青春的模樣早已相去甚遠,她知道一個人的心是經不起太多的背叛和傷害的,而琉哈依舊愛著那個孩子,便不該是這樣的場景。
“我知道了。”琉哈斂去眼中的傷色,淡淡道,“我即將啟程到高臺國借兵,從布林塞山啟程到高臺,要走近一個月的時間,我至少還要在那裡停留一個月,所以這三個月,整個五帳軍便託付給你了,阿兒答姐姐,這是我東山再起的全部基業了,我只信你一個人。”她目光灼灼望向阿兒答,一如燈深的火焰般熾熱。
“好。”阿兒答亦回她以堅定的目光,“我生死相隨。”她在琉哈離去之際,忽然開口,“還有……公主。等到了高臺國,找到那裡的故人,最好向他們問一問,當年那個孩子在那裡……究竟吃了多少苦。“
琉哈身形一僵。
“有些事你不問是永遠都不知道的,不知道就不能明白她當時有多艱難,就不能理解後來她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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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哈帶著食物歸來,其中不乏有中原的糧食,自然也有草原的牛羊,她已拿捏不準若水如今的口味,只好什麼都備一些。
若水在帳中枯坐半日,都在等她,一時見她來了,那莫名因等待的焦灼頓時散去,起身攏著衣裳,向桌子上看去,口中只道:“阿蘇姐姐來過了。”
琉哈只淡淡應了一聲,又道:“她性情好,你若想與她說話,便多說些。”
“我去煮點茶。”她沒有回應琉哈,而是起身架鍋燒水,將新擠的牛乳倒在鍋裡。
若水對著舊鐵鍋裡煮得沸騰的牛乳裡掰了些茶塊,看著乳/白的茶湯慢慢泛出茶色,焦香在帳中縈繞,她整個人都氤氳在了水霧當中,一片朦朧。
琉哈就這麼遠遠地看著,忽然覺得此刻的她小得可憐,像是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彷彿一下子回到了三年前,那時這個孩子也是這樣常常枯坐在秋日寂寥的風光中,眼中流轉著憂傷的淚意,她記得這個孩子的眼睛是那麼的漂亮,總是泛著晶瑩而柔和的光輝,望向自己時虔誠而熾熱,她想起自己見過的波斯商人寶貴的水晶宮燈,覺得那燈的光輝也比不過這個孩子的眼睛……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雙眼睛就慢慢得變成了這樣呢?
她有些記不清了,大約是在高臺國之後,又或許是回回兒死後,這個孩子想留住的東西太多,所以失去的也太多了。
她有些不合時宜地開口:“雁雁,再煮就焦了。”
若水忙壓了火,聞了聞,索性還能喝,便拿水瓢舀進壺裡。她們簡單吃過晚飯,幾乎是相對無言。
收拾完碗筷之後,帳子裡再度陷入了死寂,若水也不知該做什麼,就在與琉哈相去不遠的地方,望著地毯上繁密的花紋出神。她不用言語譏諷琉哈的時候,多半都是這樣的枯坐,這樣的光陰讓她想起在梁國時看著王妃或是周從嘉禮佛的模樣,心中暗笑自己居然也學起了老僧入定。
但琉哈不會讓她只是這樣枯坐。
若水被她放在床上的時候,眼睛忽然簇亮般看著她:“你記得蘭萱是怎麼死的嗎?”
琉哈目光一縮:“不記得。”
“我記得她是被你下令毒死的,她喝了你送去的鴆酒。”若水的聲音冷淡得很,卻深藏一種惡毒的絕望。
“別想了。”琉哈按著她的肩膀,她不想回憶那些過往,她們都是被殘忍現實擊潰的失敗者,唯一能做的只有遺忘。琉哈的手順著她的腰身逡巡,在腰窩處縱橫著一些鞭痕,還有一塊不細看已看不出來,摸著卻格外清晰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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