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淪落到這種境遇的人,心會比身體更先死去,這樣人無論是活著還是死了,就都不再會感覺到疼痛。她凝視著那簇搖曳的燈火,但比起讓自己死去,也許她會有更好的選擇。
目光落在那輕輕勾起指尖的手上,車紫河微微一笑,如暗夜幽浮的蓮花般,“太師公主回到草原去了,你不是一直在等她嗎?”
俘虜休養身體的時日是整座永珍神宮最為安靜的時候,漫長的冬日會帶走人極致的歡愉與悲傷,用大雪掩埋在望不到盡頭的寒冷中,人便會越來越麻木,像是困頓在牢籠中的野獸一般無望自由,只能依從本性重複著一些麻木的舉動。
這一次俘虜傷得很重,連日的高燒燒得人神志不清,縮在籠子裡,像是將自己隔絕起來一般,無論誰的接近或是觸碰,都不能將她喚醒。
隱約有一些猜測,覺得這個俘虜一定是活不過冬日了。他們對於其瑟女王的手段篤信不疑,並不覺得這世上有什麼人會有能夠在她的掌控中存活的能力。
然而,她身上的傷口卻在慢慢癒合。其瑟並不吝惜用各種千金難求的藥物滋養她的身體,傷口結起血痂,脫落後生出淡粉的新肉,慢慢與原本的肌膚融為更勝從前的瑩潤顏色。那一晚車紫河只是依舊拿了本中原梁國的書在燈下看,身旁就是那座獸籠,卻什麼動靜也沒有。她知道那些人拿這個俘虜的性命在打賭,賭她是今日死還是明日死,但車紫河卻押寶在她會活著上面,但她不與人賭,只與這個俘虜心中牽掛的那個人賭。
車紫河挪了兩盆炭火近了那獸籠一近,忽然聽到裡面人喃喃地咕噥著什麼,她覺得耳熟,是這些日子反覆聽她叫的,一叫起來,那俘虜就似抓著了生機似的,連呼吸也重了幾分。
一夜之後,她看見那俘虜睜開了眼睛,那瞳仁是琥珀一樣的蜜色,高臺或是中原人都很少有這樣的瞳色。
車紫河隔著獸籠,淡淡地看向她,有些欣慰地說:“你真是讓人驚喜不已。”
俘虜的眼睛輕輕一掃籠外的炭火,唇上裂出了血痕,反而是更勝嫣紅的顏色。
“姐姐……”她聽到俘虜輕聲說,“謝謝你。”
車紫河微微一怔,淡淡道:“我是其瑟女王的御前侍女,出身肋柱城車氏。”
納依疲憊地窩在籠子裡,輕輕撲扇著眼睫:“紫河……”
車紫河低聲一笑:“是。”
“我叫……納依。”
“納依。”車紫河便問,“這是什麼意思?”
“納依就是……雁。”納依疲憊地睜開眼,望著窗外溶溶流雲,囁喏著唇,“外面……好像出太陽了。”她眼中分明是渴望的,“一種習慣遷徙的鳥。”
車紫河無奈道:“可惜我不能放你出去。”
“我沒有怪你。”納依斂去目光,低聲道,“姐姐,謝謝你……你是我在這裡見到的……唯一的一個好人。”
車紫河有些悲憫地覺得可笑,難道沒有人告訴過這個孩子永遠不要奢求敵人憐憫?她竟然還在感謝敵人,還會覺得自己是好人,不禁無奈搖頭:“你該……恨我才是。”
納依搖了搖頭,神情困頓:“沒有人教過我……要怎麼恨。”她慢慢垂下頭,自言自語一般道,“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我要在這裡……遭受這些。”
而她不能與人說的擔憂則更為沉重。
納依心想,我被抓到這裡之後,公主該怎麼辦?她有和人皇王順利會師嗎?阿兒答姐姐也得救了嗎?
但轉念一想,如若公主有什麼不測,其瑟早應該耀武揚威地過來與自己訴說了,既然沒說,想必就還是平安的……
如果一切平安,那她……什麼時候才會來救我離開?
納依緊咬著下唇,用手臂遮住半張臉,心中卻如同瘋狂攀爬的的藤蔓一般滋生著一個念頭——公主,快來救我,我真的、真的要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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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 章34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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