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細作【完結】》第172頁 納依微微垂下眼帘(2)

作者:月照華堂·12天前

納依在白衫外披了件對襟的鴉青色皮裘,帳內生著大爐子,眾人坐了多時,也都一一解了裘衣,唯有她反將那鴉青裘裹得更緊了,領口皮毛間掩映著雙耳上那若隱若現的一對白玉珠,那珠色瑩潤光潔,幾乎與她領口處露出的纖白皓頸融為一色。琉哈見她素日披散著的長髮,今日竟也打出許多辮子,用一條摻著金絲的飄帶束在耳側。眾人不禁看得呆怔,她一進來,便向琉哈走去,身後各色目光無聲交雜著,卻都說不出心中滋味。她大搖大擺地坐在了琉哈身旁,捧起銀碗斯斯文文地喝了口馬奶酒,這才似乎想起什麼一樣,對琉哈笑道:“方才出去放馬,沒聽著鼓聲,一時忘了時辰,不記得今日有庫裡臺大會,還請公主見諒。”

琉哈多日里見不到她一抹笑容,更遑論此時孩子一樣的嬌氣,就算這笑容裡九分是假的,也總該有一分是真的。

琉哈登時就是意亂神迷,沉著眼道:“是鼓聲敲的不響了。”

眾將便更無一人敢嗔怪她遲到之過。

會議還在繼續。

梁軍攻克白石堡後便要繼續北進,琉哈便著意將防線佈置在白石堡之北,將五帳軍分出三支,分別把守鸚鵡關、古塔關與黑水河。納依在一旁聽著,很快就發覺出不對來,琉哈命索洛爾領兵鎮守鸚鵡關,命巴雅爾鎮守古塔關,卻命勒圖鎮守黑水河。索洛爾與巴雅爾二人皆是琉哈心腹大將,任用無可厚非,可那黑水河與雙關互成掎角之勢,若是阿兒答在,勢必是要阿兒答去守的,如今阿兒答不在,即便琉哈不親自領兵,又怎會命勒圖這樣一個頂著忽都妻弟身份的人來駐守?

納依察覺到了,旁人自然也有所察,可納依不開口,他們便也沒有開口,畢竟於情於理,以納依與琉哈的親近和對忽都的恨意,這次反常怎麼都該她來提出異議,可納依偏偏就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連一絲詫異的神色都未流露,只是捉著領口的皮毛玩。

琉哈似乎早有預料,無視了帳中頗為凝重的氣氛,繼續開始佈置,直至眾將散去。

納依原本跟著人流要走,臨到帳門處,還是駐足停下。琉哈見她沒走,就已然猜到她心中所想,卻也不急於開口,只做出一副驚詫的樣子問:“雁雁,還有事?”

納依沉吟了須臾:“我……我白日里在山上絆了腳,一時才來晚了。”

琉哈坐在床邊,頗為仔細道:“過來,讓我瞧瞧。”

納依捱到她身旁,也沒坐在床上,只是斂衣往床下的矮凳上坐,誰料琉哈卻直接起身,將她按在床上,自己則單膝支地,握住了她的腳腕。納依低垂著頭,隱隱翹起唇角,藏起眼中不屑之色。琉哈脫下她的靴子,解開襪帶,將褲腿向上翻了翻,果然露出幾塊磕得發紫的傷痕,顏色很新,想是不久落下的。

納依忙拿皮裘掩了掩,低聲道:“沒騙你。”

這傷的確不至於叫琉哈心疼她一番,但琉哈也不願這剛起的話頭兒就這麼掐了,只順著她說:“我從來也不疑你。”

納依眼中一閃而過得意之色,卻問:“真的?”

琉哈替她放回褲腳,將她雙足拿毯子蓋了,方道:“千真萬確。”

納依卻凝著眉目,一副將信未信的模樣:“你說話我再不敢信。”

“那要怎樣你才能信呢?”琉哈輕聲問。

納依仔細想了須臾,卻也想不出什麼結果,只得攤手道:“不知道,你怎樣說,都是你的嘴,我信不過,也管不住,但我只管我的心。”

琉哈怔怔地看著她,一向清明的雙眸也凝結出悵惘之色:“我也只管我的心。”

納依這才道:“那你告訴我,你為何要用勒圖去守黑水河?”

琉哈還沉浸在方才那“你心我心”的情意裡,一時抽不出神來仔細應對,只和盤對她托出道:“休盧迎戰周啟鈞時我就在想,以梁人的戰力,還不足以抵抗休盧所率的虎豹精銳之師,只是倚仗地利頻出奇兵罷了。用兵若要奇,勢必知己知彼,那梁人遠道而來,兼多年荒廢燕州土地,怎就一來便如此輕車熟路,怕是軍中有了內應。”

納依道:“你是懷疑,內應是忽都的人?”她搖了搖頭,“他雖恨你,可戰爭當前,事關斡鄰部,事關北朝千秋大業,他怎敢害你,害你又能有……”她眼中霎時露出驚異之色,正合琉哈心中所想,納依驚恐未定地與她對視,“北朝主力還在西線,此時休盧也走了,他是要藉機把你害死在燕州!”

琉哈輕嘆一聲:“雁雁,你的眼睛騙不了人,你明明這樣擔心我,又為何幾次三番地疏遠我?”

納依低下頭:“我心繫的不是你,是指揮節制全軍的太師公主。”她忙岔開這句話,繼續道,“所以你才用勒圖去守黑水河,以驗證你的猜想?”

琉哈頷首:“是。由我坐鎮在此,一旦黑水河有變,我必能當時接應,剿滅梁軍。如若黑水河無變,那……是我多慮也好。”她起身,垂眸與她相視,“雁雁,你耳上的珠子很美,是哪裡得來的?”

納依道:“既然好看,又何必問是哪裡來的。”她抬眸冷笑道,“還是你依舊想我只能戴你的東西,給你坐個妝點首飾的傀儡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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