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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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著將那人的屍首扔下山崖,將白玉璧收入懷中,騎上馬,披夜向梁軍軍營而去。
她是來替周玉真報喪的。
然而她這一次並未見到周啟鈞,負責接引她的是周啟鈞的一名親信周安,傳達一個對他們幾乎陌生的人的死訊並沒有什麼難度,甚至連多餘的傷心都不必。畢竟在這些人眼中,他們在踏上北朝草原的一瞬間,就註定了死亡的結局。
周安道:“玉真郡主為國捐軀,我們會將訃聞送往國朝,為其築祠建廟,名留青史。”
納依道:“除了玉真郡主之外,還有很多人,他們都不在了……或早或晚,全都……不在了。不知對於他們,國朝與皇帝可有什麼安排嗎?”
“蘭姑娘與孟公子皆是桓相家人,訃聞送回國朝後,皇室會親自撫慰。還有一些官宦人家的後代,國朝也會一一賜金撫卹,至於一些皂吏蒼頭奴僕之輩,不怕姑娘笑話,只怕早已沒人記得他們姓甚名誰了,能找到便賜金,找不到……也只能如此了。”
納依聽罷,默然了半晌,忽然微微一笑道:“如此……甚好。”她向帳外一望,“我不能出來太久,恐斡鄰琉哈起疑,這就告辭了。”
周安鬆了口氣,起身相送:“來日決戰,還要仰仗姑娘之力。”
納依在帳門出停留了須臾,只笑道:“都是為國家排憂解難,何必言謝。”
她眼望著一片昏黃月色,沿暗處離開,卻在一處燈火通明的軍帳外,隱約聽到一陣絲竹之音。那是她第一次聽到南國的管樂,因相去不遠,腔調都聽得清晰,她再走近一些,卻是一名歌女的肉嗓伴著寒冽的琵琶聲纏綿:“勸君酒莫辭,花落拋舊枝。只有北邙山下月,清光到死也相隨。”
一時有喝彩聲,酒濃月昏,忽聽有人悵然道:“只是這樣唱,幾時能唱回洛陽去。”
另一人附和:“開春前就該議和了,打回洛陽也就夠了,這地方天寒地凍,不經王化,要與不要什麼要緊?叫咱們白死了這麼多弟兄,戰況還不如從前了。聽說……前不久,連玉真郡主都歿了。”
“也不盡然。”又是一道人聲,“玉真郡主死了就死了,不是說咱們在那些胡人裡還有個內應,還是殿下的舊人,就等著決戰時用呢。”
“殿下的舊人……那豈非將來論功行賞,且要叫她一個人佔了這些功勞?”
“非也,功勞自有論斷,她搶不得咱們的。”
“可咱們未必搶不得她的,要是……她死了呢?”
“好端端的人怎麼會死?”
“玉真郡主不就死了?只等用完了她這步棋,人再一死,那功勞一散,散到誰身上不是封妻廕子的好前程。何苦叫一個女人拿去,不過是添在嫁妝裡,還能掛去功臣閣不成?”
“……”
“……”
月光打下來一片慘白,陰森森地照著她腳下的土地,納依籠著手,在袖口中摸了摸,摸到個不知何時揣在身上的火摺子。她吹了兩下,引起火來,將披衣解了點著,堆在了那座營帳下。
她走得不遠,背後便騰出一片耀眼的火光,夾雜著或高或低的慘叫呼喚,奔走逃亡。
她回眸望了望,眼角緩緩泛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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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來時依舊是夜色朦朧,帳中燈火燃得欲盡,那將死未死的色調,令她又一次想到很多的東西,那些慘死的人命,悽豔含恨的笑,或是方才帳中歌舞間潑濺出的葡萄美酒……她躺回床上,怔然聽琉哈輕柔而緩慢的呼吸聲,空氣似都為之凝固了,前半夜的痕跡已然散盡了,玉簟的冰冷順著她的脊骨傳至四肢百骸,若有若無的風聲在耳畔催促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