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哈的手輕輕地撫摸她珊瑚珠飾下的長髮,柔軟的觸感有超越時間的魔力,將她們的記憶都帶回到了很遠很遠的過去。夜裡她們聽著春夜的雨,對著一盞燈燭坐在一起讀書,不知怎麼若水就會坐到她的懷裡,又會慢慢地睡著……琉哈會在她的頭即將磕到桌子時扶住,輕輕地一捏她的臉頰。她們一起讀過中原的書,琉哈為她講過許多草原的故事,她不經意間看向若水的目光就是這份愛情最好的憑證。
那一刻若水感到恐慌如同一個巨大的深淵在拉扯她墮入。能擊潰她的不是刀劍或鞭笞,即便是高臺的毒藥也沒能改變她的心智,但唯有時間的綿絕和殘忍讓她絕望。她忽然抓住琉哈的衣裳,眼中含著淚水,那淚水霎時揪住了琉哈的心。
她問:“雁雁,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她的無措之下是一以貫之的睿智與機敏,“高臺不肯給嗎?還是……並沒有所謂的解藥?”
若水的眼前一片朦朧,她要怎麼說出這個交易呢?她們剛剛學會要如何修復記憶的瘡疤,就有一個更大的傷口在心頭撕裂,沒有人、這世上沒有人可以接受。
但不接受又能怎樣呢?她們當然也可以為了自己能夠相守而捨棄阿兒答的眼睛,捨棄阿蘇的幸福,甚至不會有半分負擔,只需施捨少許的憐憫,至於她們如何修復,那都是不關己事的。
可若水做不到,她的生命裡天然有一種殘疾,如果沒有阿蘇,從高臺回來的時候她就會死了。
她整理了一下思緒,不知該如何說起,腦中在一團亂麻時,忽然想起她被其瑟俘獲的那一夜,漫山遍野的烽火在一瞬間亮起,而她卻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一件事。”若水終於開口,她哽咽道,“在高臺那一年……每一個夜裡,無論身旁是哪個人,我都……把她們當作你。”
她的眼淚落在琉哈的手背,滾燙得讓人心驚。
“可汗,在你還是太師公主的時候我就愛你,到現在你已經是可汗了,我依舊愛你。”
琉哈渾身震顫,將她緊緊地攬住,似是生怕她眨眼消失一般:“對不起,雁雁,我也只愛你一個,前世今生都只愛你一個。”
若水微微一笑,揚起滿是淚水的臉:“我會是你永遠都忘不了的人嗎?”
琉哈重重頷首,彷彿用盡了畢生的氣力與珍重:“是。”
說完這一句話,她的身體忽然被一陣潮水似的疲倦,在一瞬間奪走了全部的思緒。
若水慢慢地站起身,穩穩扶住了琉哈癱軟的身體,將刺入她頸上的細針拔下,投入暗處,無聲無息。她將琉哈放在床上,有些怔忪地立在床前,她開始冷靜地分析接下來的每一個步驟,只要不去看琉哈,哪怕這個人就在她的身旁,她以為只要不看就不會不捨。
不必傾注感情的思考總是很快就會結束,留給她的依舊是流水一樣的光陰。
她終於忍不住,跪在床邊親吻琉哈的唇,撫摸她的眉眼,她一遍遍地描摹與她長久分別前最後的一面,想以此作為面對孤獨的勇氣。
她解下了琉哈頸上的碧血丹心,作為交換的憑證,留給了琉哈一束捆好的發,她還是並不懂得結髮在情愛中的意義,但除此之外卻又沒有什麼能留給琉哈。
做完這一切的她用筆墨為琉哈寫了一封信,交給了對一切都渾然不知的陳楚兒,隨即再次命人請來慕容慈,天明登前途。
琉哈再醒來時是在次日的黎明,若水的大帳阻隔了外界的干擾,讓她短暫地擁有了一個安穩的夢境。醒來的她沒有見到若水,只是在帳外見到了神色冷清、一直奉命守著她的薩滿桑桑。
當她命桑桑請若水來時,桑桑卻搖了搖頭,哀傷地說:“她走了。”從她手中遞來一封書信,字跡是琉哈再熟悉不過的,墨痕與淚痕交織。
上面只有四句話:
“君意如鴻高的的,我心懸旆正搖搖。
同來不得同歸去,故國逢春一寂寥。”
琉哈怔然地撫摸身旁桑桑的發,慢慢地坐在了地上。
桑桑跪坐在她身旁,問:“可汗,你為什麼不去追?”
為什麼不去……琉哈卻搖了搖頭,望著少女烏黑的發心,眼角生出淡淡的笑意:“我做了個夢,夢裡……波光粼粼的河畔,她躺在蘆葦中,有很多蘆花落在她的臉上。”
桑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若水,也不知那究竟是怎樣令人魂牽夢縈的風景,心中只是想,可那以後都看不到了,人世間的光陰短暫如夢,只要分別就再難相聚,哪怕相聚,也都不會是青春年少的美好了。
。了束結就快樣這,夢好的們給憐垂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