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細作【完結】》第217頁 琉哈淡淡地一笑(2)

作者:月照華堂·8天前

若水亦明白這個道理,為子虛烏有的事情逗弄琉哈是她在取樂,但捲入無辜之人就是她的錯了:“我去給那個孩子好好地道歉。”她抬頭看向琉哈,“然後……她要什麼你就給什麼。”

琉哈盤算盤算,自己似乎是損失最大的那個了。不禁想,這是什麼緣故?這是報應嗎?

若水又問:“我怎麼沒見到蘇姐姐和阿兒答姐姐,還有她們的娃娃呢?還有桑桑呢?我的太陽汗呢?還有……還有楚兒呢?”

琉哈笑她惦念的人還不少,便一一答道:“阿兒答與宗曖留守我們在札闌巴勒的大英,蘇姑娘與烏蘭當然在她身旁,我不是讓陳楚兒去服侍阿蘇了嗎?前不久她跟一個商隊的首領走了,說是喜歡穿燈籠袖的裙子,要和那個小她幾歲的波斯姑娘去一起看更華美的絲綢和。至於桑桑……”琉哈頓了頓,不免嘆息道,“桑桑帶著太陽汗在河邊駐營,她……好像越來越孤獨了,就和十幾年前察兀兒老人一模一樣。也許這就是通靈的薩滿們的宿命凡人已經無法安撫他們的心了。 ”

若水聽她講述著這些人的近況,似乎她還是和他們在一起的,見證著他們的離合與悲歡,從未遠去。也正是因為有這些期盼,才能讓她在遙遠的異國他鄉忍受孤獨和寒冷,日復一日地憧憬著再遇,嚮往著重逢。

敘舊的話說完了,琉哈的手一邊慢慢地按到她的織錦裙衫上,一邊扶著她放到了鋪好柔軟被褥的床榻上。

溫存過後,琉哈從箱子裡翻出一件嶄新的紅袍衫,抖開在若水面前時,上面的金銀絲線游龍飛鳳一樣的針腳在燈燭的照耀下閃爍著明亮的光輝。

若水穿好那衣裳,撫摸著耳垂上的珠飾,明日會有兩國國主會盟後的第一場會議,是為商議是否進兵梁國,她們需要在議事開始之前先拿出一個定奪來。

在大多數人看來,梁皇崩逝,如今的皇帝年幼,朝政大權盡傾沂國大長公主周從嘉與太后楊氏手中,朝臣莫能與之爭。向來主少國疑,梁國此時必然內亂不止,必是兩國北下進軍的大好時機。

然而若水卻有自己的思量,那擔慮自然出於對周從嘉的忌憚。

畢竟她在梁國時,就從中了周從嘉與琉哈聯手合計的圈套,此人心思縝密,籌謀周翔,甚至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她為了迎回周思溫,幾乎是步步籌謀招招設計,一次次將自引入設好的籠中一擊即中。只是從前她困於宮廷,太多的手段都不得施展,但如今她得以掌握朝政,必然是要使出千萬般手段來的,那時……必然也會是她與琉哈的勁敵。沒有絕對把握勝利的戰爭,都無疑是在加重葬送自己和親人手足的可能。

琉哈卻笑著道:“我看……未必。”

“哦?”

“打仗並不是權謀爭鬥,一個能征善戰的將軍或是一個指揮萬軍的元帥,也許並不善於鉤心鬥角爭權奪利。而一個精於佈局謀算的政治家,有時也並不能夠在戰場上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戰場和朝堂是很像的,它們會一步步引誘著人淪落到利慾的最深處……無論是殺人還是害人,一次兩次也許會心有餘悸,但很快就會讓人再也不能自拔。因為我曾經也被戰爭奪走過理智,最清楚那是一種怎樣的麻木,沒能逃過誘惑的人都死了,而我可以掙脫出來,卻也受到了痛徹心扉的教訓……”琉哈嘆息道,“越是一個聰明人,越能在一開始就飽嘗這種收穫帶來的樂趣,也就越容易沉溺其中。梁國還是個很大的國家,當年我的父汗集結五十六路盟軍都沒能讓它滅亡,所以……外部的武力進攻一時是殺不死它的,我們只能……讓它自取滅亡。”

若水眉頭微蹙:“自取滅亡?”

她忽然想到,當年在洛陽城中所見的金光寺寶塔,那幾乎高聳入雲的浮屠,在一瞬之間傾塌為一片廢墟。後來經過幾番查證,才知道不過是幾處要緊的榫卯所用的木料以次充好、受潮後又經內部蛀空,外部的層簷浮雕依舊熠熠生輝、巍峨壯闊,裡面卻已早已腐爛不堪。

原來這才是能殺死它的刀,一把並不鋒利,卻能一擊斃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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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齊在帳外換班,剛剛站到值戍的崗位上,金帳的簾幕就被張開,圍繞的近衛們紛紛撫胸行禮:“可汗!”奚齊亦跟著躬腰撫胸,可站在她面前的卻是一抹耀眼光豔的紅調。

那紅調分明是很張揚熱烈的,這一刻卻格外的溫暖。

頭上落下個微微涼的掌心,她順著那一截戴了四五個金色臂釧的細膩手腕看去,只見她遙遙一望時車中的雁皇陛下正微微含笑站在她的面前。

她呆呆地,有些不知所措。

若水單膝支地,這時身量與她齊平,二人正好可以對視。

奚齊閃躲著不敢看她,卻聽她開口,是用她能聽懂的語言:“你叫奚齊,對不對?”

奚齊撲閃著眼睫,點了點頭:“是。”

“方才是我不好,不該兇你,也不該說你是笨蛋,你不是的。”若水緩緩說道,“你可以原諒我嗎?”

奚齊漲紅了臉,支支吾吾道:“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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