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細作【完結】》第229頁 大德這個年號(2)

作者:月照華堂·10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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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雞啊

第241章 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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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深處的洛陽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停放在護國大青龍寺的靈柩被挪去了洛陽城郊的一處莊園,如今擠滿寺中寶殿禪房的,卻是昔日洛陽城中的皇室、宗親、豪族、功臣。沒有人知道為何自入城以來便與民無犯的北朝軍隊,會突然在整個洛陽鎖拿皇族與幾家豪貴,他們只能暗暗地怨懟胡虜的言而無信,然後在一片死寂選擇接受自己死亡的命運。

然而數日過去,屠刀依舊沒有落下,整座洛陽城迎來了最猛烈的寒冬,萬物生機俱滅,一片慘淡。

他們開始心死,乞求屠刀能夠儘早地落下,被死亡的陰雲籠罩,往往比直面死亡更令人絕望。

慕容慈低頭看腳下埋了半個靴面的雪,在將融未融之時,將最耀眼而清冷的光芒翻湧出來。這是她三十年裡第一次翻越不煙高原,從西方的雪域遠行萬里,來到那隻在傳聞中聞名的中原。傳說這裡有最華美的宮闕,遍地以金磚鋪就,展眼即見玉柱珠簾,浮梁豔棟。在梁皇的宮廷,每一遍鼓聲催送著去日,每一片鐘聲迎接著來日,在日升月落的交替中,這裡凝結了無數的詩書禮樂,澆灌了無數風姿綽約的人物。傳說中,高臺的國王相梁國的皇帝求娶了美麗而慧黠的玉聖公主,為高臺帶來了中原的儀禮、文字、器具、工匠、讓雪域的國土擺脫了蠻荒的印跡。那些傳說,她都聽過,傳說中讚揚的地方,她也都來過。

她拂去肩頭落下的細雪,覺得並不如高臺的美麗,這一刻她似乎懂得了一些思念,原來是這種滋味。她仰頭望向飛雪迷濛中的夜月,想到那個早已遠去的人,她終究選擇完成她的遺願,但卻深知那遺願也許是不能達成了的。

在徹夜燈火的洛陽皇宮,寂靜無聲的深夜很快降臨,搖曳的燈燭不知疲倦地燃燒著,將豔紅的燭淚堆積出一座晶瑩的小山。

琉哈不知這梁國的宮廷如何會有這樣多的簾幕,一重重的掩映,一道道的阻攔,將原本通明開闊的明堂鎖禁在迴環的陰影中。

已經又是整整一日夜了,她不再等待,而是直接踏入這座宮室,將那珠簾翠幕一一掀起,在半人高的銅檯燈座下,尋到了那個坐在燈下暗處的人。

她忽然悲哀地想,她們的半生都在這樣的尋覓與躲藏中度過,而她們最初期盼的不過是一個完滿的結局,卻至今猶不能得到恩准。也許她們都得到了太多,也註定要一次次地經歷失去,經歷被遺棄的命運。

到如今,人世間的悲歡離合,恩多怨多,她都不想再去計較,無論若水是梁國人,是北朝人,亦或是天神降在世間的一縷孤魂所化,她都不在意,她見過太多的生死,見過太多人世間的不公與無常,造物狡猾的惡作劇,輕易地將她所有的幻夢擊破,而再去編織與修補,卻需要花上一輩子的光陰。

若水很早就醒過來了,所幸這些年她的身體一直都十分康健,或是因為悲歡都不似年少時的分明,反而讓她學會從容地去面對一些無常的變化。她記得自己是在一陣風雪中醒來的,接著便記起這是洛陽的大雪,她的記憶很快湧入腦海中,將最殘忍的現實無情地攤開在她的面前。

原來她並沒有遺忘的能力,如若人真的可以選擇遺忘自己的傷痛,那這世間便不再會有痴念,不再會有興亡嬗變中的眼淚,也不會有人被留在過去。

琉哈走過來的時候,若水聽到了動靜,她下意識地循著她的腳步聲抬眸望去,眼中有溼潤的水色,似乎又恢復到了那纖塵不染的樣子。琉哈時常會懷疑,也許過往的記憶實在太美好,她們都有一部分的生命被永遠地留在了過去,只是有多與少的分別。

原來她們都是不曾看破世間的輪迴與因果的人,但這一輩子展眼即是盡頭,也就無心計較了。

若水怔了怔,神情中含著些許抱歉和羞慚的意思,她抱著膝蓋挪了挪地方,似乎又回到了往昔,所有的細節都暗暗地重疊,直到她向琉哈說:“公主,對不起。”這二十年的光陰霎時呼嘯而過,將她們歸還到了相愛最初的模樣,沒有怨懟,沒有仇恨,沒有陰謀,沒有背叛,長夜的溫暖,鮮明而活潑。

琉哈抬起顫抖的手,在她髮絲垂落的耳畔輕輕地撫摸:“傻雁雁,我怎麼會怪你呢?”

她撩衣坐在若水的身旁,用那厚實的氅衣將她緊緊地包裹在懷中,這一刻她們都感覺到了溫暖在體膚之間的交換。

若水靠在她的懷裡:“我會讓他們把那些人都放了。”

“你若不開心,殺一兩個也無妨。”琉哈輕笑道。

“你從小教我的可不是這樣的道理。”若水淡淡地嘲弄道,“設下這樣惡毒的圈套的人都死了,我知道自己不該去傷害活著的人,他們都是無辜的。”

“那些事也許都不是真的。”

琉哈驀地將她擁緊在懷中,想要以此來安撫她的不安,她擁有掌握一切的威儀,面對愛人的痛苦卻依舊無措得哀傷,“哪怕是真的,也絕不是你的錯,雁雁,無論你來自哪裡,我對你的心,自年少時便註定,此生絕不會更改。”

若水緊抓著她的衣襟,眼中的淚珠顫抖地落下,那晶瑩而圓潤的眼淚,落在琉哈的手背,竟滾燙得令她心痛。如若人生中的一切傷害與背叛都可以花費時間來修復,那從記憶深處帶出來的仇恨與算計,又要用什麼來抹平呢?一個不知來處的人,她的歸處又在哪裡呢?如若她真的是梁國在草原上擄掠來的孩子,那後來的一切又都成了怎樣荒唐的笑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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