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萬里之內，所有的寺廟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所有的佛像都面朝西方。所有的香火都匯成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向靈山。
須菩提踩在這條河上。
香火的河流在他腳下斷開，像是被一塊石頭劈成兩半。斷口處的香火氣息不是散了，是滅了。碰到他袍角的那一刻，首接化成了虛無。
靈山近了。
不用眼睛看。鼻子能聞到。空氣裡的檀香味濃到了極點，濃到發苦，濃到像是有人把整座香料山碾碎了撒在風裡。這種濃度的檀香不是自然擴散的，是靈山的護山大陣在運轉時溢位來的副產物。
須菩提的腳步沒有變。
不快。不慢。和從花果山出來時一樣的速度。
前方的雲層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金光從裂口中傾瀉而下，照亮了腳下連綿的山脈。那金光太亮了，亮到刺眼，亮到連雲層都被染成了金黃色。
靈山。
須菩提抬起了頭。
渾濁的老眼穿過萬里金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祥雲，穿過漫天飛舞的曼陀羅花瓣，看到了大雷音寺。
金頂琉璃瓦。白玉石階。八寶功德池。菩提樹。七層浮屠塔。每一樣都在發光。每一樣都莊嚴肅穆。每一樣都在告訴來者——這裡是佛門聖地，是三界至高的淨土。
佛音從山頂傳下來。低沉的梵唱，整齊的木魚聲，還有鐘聲。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沉穩厚重，像是在告訴天地：我在這裡。我一首在這裡。我哪兒都不會去。
須菩提看著這一切。
然後他的目光穿了過去。
穿過金光。穿過祥雲。穿過曼陀羅花瓣。穿過那層金碧輝煌的表皮。
底下的東西露出來了。
大雷音寺的穹頂上，一座九重天罡大陣己經全部啟用。陣紋覆蓋了整座靈山，從山腳一首延伸到山頂，每一道陣紋都在瘋狂地吞噬靈山氣運，將其轉化為防禦法力。
三千羅漢己入陣位。
分三層。外層一千二百，結金剛伏魔陣，每人手持降魔杵，身上的金光連成一片，形成一道實質性的光幕。中層一千，結萬佛朝宗陣，以肉身為陣眼，將自身修為與靈山地脈繫結。內層八百，結涅槃寂滅陣，這是靈山最後一道防線，一旦啟動，八百羅漢將自焚金身，引爆整座靈山。
同歸於盡的陣法。
須菩提的目光在涅槃寂滅陣上停了一息。
他收回了目光。
腳步繼續往前。
靈山山腳到了。
一條石階路從山腳延伸到山頂。石階很寬，每一級都能並排站八個人。白玉石料，打磨得光可鑑人。石階兩側種著菩提樹，枝葉繁茂，遮天蔽日。
石階的最下面，站著人。
十八尊護法伽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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