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海跟著李向東進他辦公室的時候，兩條腿肚子跟篩糠似的。
他這輩子在財務室幹了二十年，見過不少鄉里的幹部，前任黨委書記曹正陽為人陰險，被撤職之前還耍了自己一道。
而前任副鄉長柳大元則是霸道，平日裡看誰都都不放在眼裡。
這兩人雖然各有特色，可是他王德海卻從來沒敢給這兩人使過絆子為難過。
主要原因還是這兩個人都不能輕易得罪，一個是本地派的土皇帝，一個是縣委書記親自任命的，兩個人得罪了誰他王德海都吃罪不起。
而李向東則不一樣了，年紀輕輕的，還是一個軍轉幹部，他是既無根基又無關係，這種空降幹部王德海本來就沒想怎麼巴結他。
但是這一次王德海失策了，他沒想到李向東的來頭居然這麼大，連市委書記都給他站臺支援他。
這一刻，王德海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如此緊張。
像李向東這樣的幹部，明明只有二十六七歲，看起來也就比自己兒子大個幾歲，嘴上連毛都沒幾根，可是他往那一坐，硬生生讓他感覺像是面對著一尊帶血的煞神。
外面的天氣越來越陰沉了，李向東的辦公室內光線有些昏暗。
李向東身體斜靠在辦公桌前，手裡把玩著一支剛從筆筒裡抽出來的鋼筆。鋼筆在指尖飛速旋轉，帶出一道道殘影，看得王德海眼暈。
“李……李書記，您找我？”王德海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腰彎得快成了九十度。
李向東停下指尖的動作，冷冷地抬起眼皮。
他的眼神里顯露著一絲寒光，一下就把王德海的假笑給切碎了。
“王德海，剛才在走廊，我看你走得挺快，這會兒腿怎麼軟了？”
李向東的聲音聽著不大，但是聽在王德海的耳朵裡卻是另外一番滋味，領導一般這樣說話，那就是說明自己這是有事了。
王德海自然知道是什麼事情，就是今天上午他為難李向東的助理的事情。
王德海“撲通”一聲，首接就跪下了，嘴唇哆嗦得停不下來：“書記！李書記！我糊塗，我真的糊塗！上午那事.....那是曹正陽那老狗逼我乾的！他說只要我卡住錢，您在陳老面前就得現眼，我一個小科員，我哪敢不聽啊....”
“閉嘴。”
李向東吐出這兩個字，王德海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瞬間啞火。
“你還有臉提陳老，陳老是我們的天台上走出去的革命元老，是這個國家的功臣。我讓你拿五千塊是去給陳老購買空呼叫的，你倒好，連續三次無視我命令，連我親手寫的條子你都敢不認，王德海，你能耐啊你，我看這個鄉長應該讓你來當才比較好，你跪在這裡幹嘛？是給我請罪嗎？我李向東當不起你這位老幹部給我請罪，你還是趕緊起來吧，免得人家外人看到還以為我這個人為人霸道呢。”
王德海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半弓著腰對李向東說道：“書記，真是曹正陽那個王八蛋害得我，他說讓我這麼幹的。”
“曹正陽逼你，你就敢卡陳老的空調錢？他那是矇蔽你嗎？他那是想要你的命！”
李向東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檔案滿天飛，王德海整個人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你王德海乾了二十年財務，算盤珠子撥得比誰都精，你會不知道現在天台鄉是什麼風向？周書記在後山，陳部長在客房陪著陳老，你敢在這時候跟我玩兒‘按規矩辦事’？你這哪是按規矩辦事，你這是在給曹正陽陪葬！”
李向東站起身，一步跨到王德海跟前，那股子軍人特有的血氣撲面而來。
“原本週書記的意思是，讓紀委的人進場，第一個就把你王德海給辦了。正好鄉里有十萬塊的爛賬，你是主管財務室的，那十萬塊的爛賬哪一筆沒有你的手印？哪一根中華煙不是從你賬上划走的？王德海，你覺得這天州市的局子裡，有沒有你的床位？”
王德海徹底尿了褲子，一股騷味在辦公室散開。他顧不得體面，砰砰地磕頭：“書記救我！李書記救我！只要您保我一條狗命，這財務室的爛賬我全招！曹正陽哪天在飯館吃了什麼，帶走了多少煙，他跟哪個女幹部不清不楚，我這兒都有底稿！我反水，我願意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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