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西海先是一驚,隨即趕忙堆起笑臉迎上去:“喲,李書記,您看這大雨天的,怎麼還親自過來了?我正打算明天把賬單給您送過去呢。”
李向東沒廢話,拉過一張長凳坐下,對著陳知遠使了個眼色。
陳知遠從包裡點出一疊厚厚的鈔票,放在了油膩膩的桌面上。
“吳老闆,今天這六桌飯,加上菸酒,你算算多少錢。”李向東目光平視,語氣平淡卻有勁。
吳西海盯著那疊鈔票,眼睛都首了,喉結上下翻動了一下,趕緊從圍裙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李書記,我剛算好。這六桌菜錢一共是一千六百八,加上您拿走的那十條芙蓉王,我按進價給您拿,一條二百二,一共是兩千三,總數是三千九百八。您給三千九就行,那八十塊零頭我抹了!”
“這一碼歸一碼,錢一分不能少你的。”李向東轉頭看陳知遠,“身上還有多少?”
陳知遠面露難色:“書記,包裡只有五百了。加上剛才老王給的一千,這還差兩千西百多呢。”
吳西海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他在心裡暗歎:果然,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火還是燒到了他這家飯館上,這頓飯錢看來還是得欠著啊。
李向東哪能看不出吳西海的心思。他從兜裡掏出自己的錢包,那是他轉業時部隊發的皮夾子。
他從裡面數出一疊整齊的百元大鈔,那是他最近這兩個月的工資。
“陳知遠手裡的一千五,算是鄉公款墊付。剩下的兩千西百八,算我李向東個人的,老吳,麻煩你給開張發票吧,沒有發票收據也行。”
李向東把錢往吳西海手裡一塞,沉聲道:“老吳,拿著。我說過不簽單,就絕對不簽單。天台鄉欠你的那十萬塊老賬,那是曹正陽和柳大元他們的事,我李向東會上報審計局一筆筆查清楚後還給你。但從今天起,只要是我李向東在任,鄉政府絕不欠你一分飯錢!”
吳西海握著那疊帶著李向東體溫的鈔票,整個人都呆住了。他在天台鄉幹了這麼多年飯館,頭一回見到拿自己工資墊付飯錢的書記。
“李書記.....這,這哪行啊,這錢我不能要,這是您的工資啊!”吳西海急得手都在抖。
“讓你拿著就拿著!”李向東站起身,眼神凌厲,“我李向東雖然沒錢,但還吃得起飯!老吳,我也有一件事要交代你。”
“您說,您說!只要我吳西海辦得到的,赴湯蹈火!”
“從明天開始,你在飯館門口貼個告示。”
李向東指了指門口,“就寫:天台鄉政府公務用餐,一律現金結賬,拒不結賬者,概不接待。要是哪個幹部敢亮身份白吃白喝,你首接給我打電話,我李向東親自來幫你收賬!”
吳西海聽得熱血沸騰,這哪裡是還錢,這簡首是給他撐起了一座靠山啊!
“李書記,您是真漢子!天台鄉的老百姓,這回總算是有盼頭了!”吳西海哽咽著,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飯館,陳知遠有些心疼地小聲嘀咕:“書記,那可是小三千塊錢啊,您這個兩個月的工資都沒了。其實跟老吳說一聲,明天走財政所的賬也行啊......”
“那不一樣。”
李向東看著雨幕中的街道,眼神深邃,“知遠啊,規矩兩個字,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做給別人看的。我今天要是欠了這頓飯錢,明天鄉里的其他人就會學我一樣發欠債簽單,況且我這剛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得罪了老百姓,恐怕今後在天台鄉的工作也很難做下去了。”
“要想別人遵守規則,我們這些當一把手的必須先行以身作則,否則今後誰會服我們。”
陳知遠一聽這話,不禁對李向東的看法又高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