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東瞥了吳天望一眼，見這位老支書眼神躲閃，卻又帶著幾分山裡人特有的“狡黠”，心裡便大致猜到了幾分。
他衝周長發幾人打了個招呼，隨即跟著吳天望走到了不遠處的一棵老歪脖子柳樹下。
“老吳啊，有什麼話你就首說吧，這兒沒外人。”李向東從兜裡摸出一根白沙煙遞了過去。
吳天望顫抖著手接過煙叼在嘴裡，他沒急著點菸，而是先嘆了口氣，苦著臉對李向東說道：“李書記，您是幹大事的人，能給咱們村修路，那是全村老少的福氣。可...可最近這些天，村裡人在知道這牛頭山要開採石場以後，大家就有意見了，昨天晚上，村裡幾個輩分大的聚在一塊兒開個了會我，大家託我來跟您討個底。”
“討什麼底？”李向東眯起眼睛拿著火機給自己點上了煙。
“就是那牛頭山的石頭。”
吳天望指著遠處青灰色的山體，壓低聲音說 道，“李書記，您也知道，那牛頭山在紅線地契上，可是劃在咱們石壁村集體名下的，是石壁村的集體產權。這座山以前那是窮山惡水，連草都長不出幾根來，這些破石頭放在山裡既不能吃又不能喝，大傢伙都嫌它，也沒人去管 這些石頭會不會有人要。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您找了縣裡的李老闆來開採石場，聽這意思，那石頭以後是能換成紅彤彤的票子了？”
李向東聽了這話，不禁冷哼一聲：“怎麼，村民們覺得我李向東把村裡的寶貝賣便宜了？”
“不敢不敢！”
吳天望趕緊擺手，腦門上滲出了汗，“大傢伙的意思是這樣，李書記，這路，我們村裡肯定全力配合修，這修路的工錢我們也領。可那石頭畢竟是村裡的產業，李老闆開採石場，那是大買賣，咱們村民除了賣力氣掙那點汗水錢，就一點好處沒有了，而且這山畢竟是村裡的產權，這大好的石頭全賣了換錢，那這李老闆是不是得大家補點。
現在村裡不少人對這件事有看法，要是大家只能掙個苦力錢，那不是白忙活了嗎？我這個當 村支書的也不好給大傢伙交代不是，您看，您是不是跟李老闆商量一下，多少是不是也該給村裡留點兒？不然，這開山炮一響，炸的可是老祖宗留給咱們的家底子。
這事要是沒談好，我怕到時候有人去挖掘機前面躺著，耽誤了您的工期。”
李向東聽了吳天望這話，不禁心裡也有些回過味來了。
這就是典型的基層工作難題。在貧窮的地方，老百姓的危機感極強，一旦發現原本一文不值的廢棄物成了“資源”，那股子怕吃虧的勁兒就會瞬間被引爆。
李向東沒有急著發火，他太瞭解這些農民了。他們不是想阻礙修路，而是被窮怕了，想在每一次機會里多抓一把算一把。
不過仔細一想，李向東也覺得他們這種訴求沒有問題。
畢竟這牛頭山的確是村裡的產權，既然要賣人家的石頭，那多少得給村裡一點分紅，否則的話就有點太對不起村裡的老百姓了。
“老吳，你這個訴求非常合理，在原則上，我支援你們，這樣，你去告訴村民們，我李向東既然來當這個書記，就絕不會讓別人吃獨食。”
吳天望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他本以為李向東會不同意呢，沒想到這個年輕的書記居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李書記，真是太感謝您了，我代表石壁村的鄉親們謝謝您了。”
“不用謝我，牛頭山本來就是你們的產權，把山炸了，把石頭賣了，賣的也是你們的東西，給村裡分錢，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李向東指著牛頭山，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樣老吳，作為書記，我先給你承諾三點，這第一，牛頭山的採石場招工，除了必要的技術員，剩下的崗位必須全留給石壁村。第二，我去跟李友德談，他每賣出一噸石料，除了給鄉里的統籌款，還要拿出一筆錢作為‘村集體發展基金’，專門用來以後維護咱們村的村道和路燈。”
吳天望眼睛一亮：“真的？那每噸能給多少？”
“老吳，你先別急。”
李向東語氣突然轉冷，一股肅殺之氣透了出來，“這利，我會盡量給你們爭到了。但咱們有言在先，你是石壁村的村支書，你要給大家做好思想工作，等這條件談好了，你們可就得遵守，誰要是敢在這時候玩‘坐地起價’，或者帶頭鬧事阻礙動工，我不僅要收回這些福利，還要按破壞生產罪讓派出所的人把他拷走！你吳天望作為支書，要是壓不住這股歪風，你這位置也就別坐了。”
吳天望被李向東這軟硬兼施的手段嚇得脖子一縮，嚇得趕緊表態：“李書記您放心！只要有您這句話，誰敢搗亂，我頭一個饒不了他！只要李老闆那邊談好了，我馬上就回去給他們開會，保準明天開工順順當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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