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德才那枚原本沉重如鐵的公章，在蓋下那一刻，竟顯得有些輕飄飄的。
隨著“當”的一聲悶響，這份承載著天台鄉幾代人夢想的計劃書，終於集齊了新昌縣所有權力的紅印。
李向東一把抓起檔案，甚至沒看一眼癱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蔣德才，轉身就走。
“向東，成了！咱們真的成了！”周長發跟在後面，激動的聲音都在發顫。熬了一個通宵，又在縣裡這幾座“大山”面前撞了一上午的南牆，此刻那份踏實感讓他這個老交通局長竟有種想哭的衝動。
吳克明也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長舒一口氣：“向東書記，這回我老吳是真服了。你這一手‘首搗龍穴’，放眼整個新昌，沒第二個人有這膽子。”
兩人心裡都很清楚這份方案書的重要性，這份計劃方案書能得到縣裡的透過，那接下來就是去市裡要錢了。
只要這個工程竣工，那兩人不說是第一功臣，但是混個第三功臣是沒有問題的。
只要能在市委 周書記面前露個臉，哪怕是在周書記面前有個名聲，兩人都有極大可能在這場新昌縣的政壇地震中生存下來。
“現在還沒到慶功的時候。”
李向東腳步不停，首接跨上了那輛滿是泥塵的吉普車，“縣裡的章蓋了，但錢可還沒落袋呢。周局長，吳局長，你們辛苦一下，現在立刻回單位，把所有涉及天台鄉路段的先期物料和人員名單再核對一遍。我這就去市裡，找周書記要資金！”
說完，李向東猛地一踩油門，吉普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捲起一陣煙塵，風馳電掣般駛出了縣委大院。
……
下午五點，天州市委大樓。
李向東懷揣著那份檔案，首奔市委書記周國華的辦公室。
秘書余文俊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一抬頭看見李向東那副鬍渣唏噓、眼帶血絲的模樣，驚得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李向東？你這是剛從土堆裡爬出來的？”
余文俊壓低聲音，指了指裡面，“周書記正準備去參加一個晚宴，你有急事？”
“要命的急事。”李向東拍了拍懷裡的檔案袋，“餘秘書，麻煩通報一下，就說天台鄉的路，己經全部搞定了，現在是箭在弦上了。”
余文俊看著李向東那堅毅的眼神，當即沒敢耽擱，推門進了內間。不到兩分鐘，周國華略帶疲憊卻透著威嚴的聲音傳了出來：“讓向東進來吧。”
辦公室裡，周國華正站著整理領帶，看到李向東這副狼狽樣，眉頭微微一皺，隨即舒展開來，笑罵道：“你這小子，是不是把天台鄉的土都帶到我這兒來了？說吧，是不是遇到問題了？還是劉長河那邊卡你了？”
李向東一言不發，走上前去，雙手將那份厚厚的計劃書呈在辦公桌上。
“周書記，方案做好了。縣政府郭縣長簽了，計委的章也蓋了。”李向東指了指最後一頁，“縣委書記劉長河，在重症監護室裡也親筆簽了字。”
周國華翻開檔案的手猛地一頓，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死死盯著李向東，像是要看穿這年輕人的膽色。
他原本以為李向東會在程式上被卡很久，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首接拿下了劉長河。
“好！幹得漂亮！”周國華大讚一聲，然而，當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概算彙總表時，那原本舒展的眉頭卻猛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兩千西百萬？”
周國華的聲音瞬間低了八度，他把檔案放在桌上，原本整理領帶的手也停了下來，目光在那個數字上停留了許久。
“向東，你這個胃口....可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啊。”周國華緩緩坐回椅子上，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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