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文明站起身來,義正言辭地在寬大的辦公室裡踱了兩步,他的臉色此刻陰沉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轉了幾圈後,蔣文明上綱上線地呵斥道:“向東同志,你反映的這個情況非常嚴重,性質極其惡劣!天台鄉的這條扶貧路,那可是連通天州和鄰省的交通要道。
這可是省政府、省廳,市委周書記都在高度關注的民心工程、政治工程!
市委市政府的紅標頭檔案上面可是寫得清清楚楚的,要特事特辦,要從速辦理。他縣財政局憑什麼拿著地方制度去對抗上級指示?於洪波不過是縣長辦公室的秘書,他有什麼權力代表縣裡的財務紀律讓基層幹部回去等個一年半載?!這是典型的官僚主義!不作為!這是在對市委的決議陽奉陰違!”
蔣文明這一通帽子扣得劈頭蓋臉,首接就把於洪波的敷衍上升到了“政治錯誤”的高度。
蔣文明又不是傻子,這個時候說上一通痛批於洪波的話,不光可以在李向東面前表現出自己有足夠高的政治覺悟,又能給李向東一種他蔣文明是跟他站在一塊的感覺。
官場上講究從來都是一團和氣,就算是有鬥爭那也是私底下的,大家點到即止那種。
像於洪波這種行為,在平常看來那根本不算什麼,卡你幾個專案,晚個一年半載給你撥款,在程式上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是這件事情就不一樣了,那二百萬本來就是市裡特批的修路專項款,這筆錢除了他們天台鄉能支取出來修路用之外,縣政府和財政局根本沒有理由把這筆錢挪用到其他地方去。
因為這可是專款專項使用的,挪用這筆資金那在程式上就合理,而且一旦調查起來,簽字挪用款項的領導甚至還要揹負處分。
這個時候於洪波和郭愛仁居然有這麼大膽子敢卡李向東,看來這兩人還真是己經昏了頭了。
蔣文明說完那番義正言辭的發言後,隨即立刻展現出了一個老練黨群副書記的凌厲手腕。他抓起桌上的固定電話,首接撥通了縣紀委書記萬春明辦公室的電話號碼。
“喂,是春明同志嗎?我是蔣文明。你現在帶上紀委負責黨風廉政效能監督室的負責同志,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另外,你以縣紀委的名義,正式通知財政局一把手年建國,讓他帶著天台鄉專項資金的監督底單,立刻過來接受紀律約談。就說市委督查的專案出了卡點,我們需要財政局的黨組書記來說清楚政治站位!”
放下電話,蔣文明轉頭對李向東溫和地笑了一下:“向東,你先坐著喝口水。政府那邊的行政審批和用款程式,我作為黨群副書記不便首接干預。但是,既然涉及到市委檔案的效能督查和幹部的作風紀律,我和萬書記就必須要履行黨章賦予的監督職責。今天,咱們就在這公事公辦,把規矩講個明白。”
蔣文明這一招用的恰到好處,他是縣委專職副書記,管的是黨群建設,沒有資格插手政府的事情。
可是財政局的局長也是財政局黨員,還是黨組書記,只要是黨員,那就要接受黨組織的領導和教育。
年建國居然敢在市委市政府掛牌的重要工程上使絆子,那就是在政治上的犯錯,他以縣委副書記的名義,以上級黨組織的名義來對他進行政治訓話,那就是合情合理的。
就算是郭愛仁回來了知道他插手這件事情,也拿他蔣文明毫無辦法。
李向東看著蔣文明那張風平浪靜卻暗藏殺機的臉,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
這隻老狐狸確實厲害,不著痕跡地就把一場政府內部的“卡款風波”,包裝成了縣紀委名正言順的“效能整頓”。
.......
而此時的縣財政局局長辦公室內,一頭霧水的年建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當他接到縣紀委書記萬春明的電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對著電話筒小心翼翼的問道:“萬書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怎麼突然叫我去紀律約談,我沒犯什麼錯啊?”
萬春明在電話裡冷冰冰的說道:“犯沒犯錯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我問你,今天天台鄉的李向東去你們財政局申請款子,你們為什麼不給與批准,還找藉口說要郭縣長的簽字。
年建國,你是不是當局長當的老糊塗了?天台鄉那條路可是市委周書記親自重點立項的專案,甭說你一個小小的財政局長了,就是郭縣長本人也不敢在這件事情上陽奉陰違啊?
那兩百萬資金只是按照規定放在你們財政局賬上的,什麼時候你們財政局對這筆錢有支配權了?
廢話我不想跟你多說了,蔣書記說你政治站位有問題,我現在給你五分鐘的時間,馬上到蔣書記辦公室去,我在那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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