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高縣長。”
李向東沒有半點扭捏，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從公文包裡抽出了那份沉甸甸的計劃書，平平整整地遞到了高明遠的面前，隨後側了側身子，神色嚴肅地切入了正題。
“高縣長，這是我們天台鄉黨委、鄉政府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完善的一期修路規劃。按照省交通廳和市裡原先的批覆，這條路全長三十八公里，總預算兩千西百萬。但是目前面臨著三個最棘手的困難，首先第一個就是現在的冬季天氣。”
高明遠翻開計劃書，一邊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上面的資料，一邊微微揚了揚眉頭：“哦？說說看，哪三個困難？”
李向東伸出第一個手指頭，語氣沉穩而堅決開始彙報起來。
“這第一，就是天氣和技術問題。高縣長，您現在也應該知道新昌縣的冬季天氣了，現在這個時候，正是新昌最冷、最溼的黃黴冬雨季。這種天氣下，空氣溼度太大，道路路基的土方根本無法壓實，咱們如果強行鋪設水泥或者瀝青，到了明年春天一消凍，這路面百分之百會大面積開裂、塌陷。這是自然規律，工程隊如果在這個時候強行進場，那就是拿國家的兩千萬資金打水漂，這修路的資金是有限的，每一分錢都要用到刀刃上，咱們禁不起這種浪費。”
高明遠聽完這段話後，他手上翻動檔案的動作停住了。
他是名牌大學經濟系畢業，在市計委抓了五年的重點專案建設，對工程建設裡面的門道可謂是一清二楚。他來之前心裡本以為李向東是個只知道蠻幹的軍轉幹部，沒想到這小子一開口就抓住了冬季施工最致命的核心技術卡點。
高明遠欣慰的點了點頭，帶著笑意問李向東道：“嗯，這的確不是個小問題，既然是技術上的問題，向東你說說，你打算怎麼解？這工期可是很緊張的，省廳的撥款馬上就要到賬了，咱們總不能因為下雨，就把工期白白耽誤幾個月吧？周書記和省裡的領導那邊可都看著呢。”
高明遠放下手上的計劃書，身子微微前傾，一雙眼睛溫和的看著李向東，期待著他答案。
李向東的眼神不閃不避，他微微一笑，伸出了第二根手指頭：“高縣長，這就是我接下來要彙報的第二點，我的解決方案是--‘以石代土，內功外練’。既然冬雨天不能壓實土方路基，那我們就把整個一期工程的工序全部倒過來！”
李向東站起身，把那張石壁村採石場的二期圖紙在辦公桌上嘩啦一聲展開發開，隨後用手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高聲說道：“高縣長您看，這大雨天雖然不能鋪路面，但卻是開山炸石、儲備原料的絕佳時機！我們天台鄉石壁村後山的牛頭山採石場，目前預估的優質花崗岩儲量非常大，足夠修三條這樣的貨運大路。
我算過了，冬雨季節起碼還有三個月的時間，要知道春節後才會逐漸停下，我打算利用這三個月的陰雨冬眠期，組織全鄉幾百名賦閒在家的閒置勞動力，會同縣礦務局的專業技術人員，在冬天的時候下大力氣開山炸石！
我們要在這三個月裡，把三十八公里路面所需的碎石、路基墊層料，全部在石壁村和沿線的三個中轉點堆積如山！等到明年開春三月，天氣一放晴，路基一干，我們的工程隊進場，首接可以用青石墊層強行推進。這樣一來，不光把冬天的冬閒時間變廢為寶，而且還能把工期生生縮短最少兩個月！”
“好！”
高明遠聽到這裡，啪的一聲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位在市計委當了五年“刺頭”的硬漢縣長，此時看著眼前的年輕幹部，一雙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好一個‘以石代土，內功外練’！向東，你這個腦子轉得夠快，也夠地道！”高明遠在辦公桌後面來回踱了兩步，隨後猛地轉過身，臉色變得極其嚴肅：“那這第三個困難是什麼？是不是卡在錢上？”
李向東迎著高明遠的目光，他面色嚴肅地收起了石壁村的二期規劃圖，嘆了口氣，伸出了第三根手指頭。
“高縣長您真是法眼如炬，現在的問題確實是卡在錢上了，準確地說，應該是卡在了‘配套專項資金’和‘撥付程式’上。
您也知道，省交通廳的兩千多萬專款是專款專用的，大頭得留在明年開春後給築路工程隊結賬。
可是我現在要在冬天的三個月裡把工序倒過來，就得提前組織全鄉幾百號勞動力開山炸石，這買炸藥、租礦務局的空壓機、發村民的工錢，到處都要錢，還有采石場李友德那裡，我們買了人家的碎石，也得給人家結賬，這麼算下來，幾乎每一天一睜眼都是真金白銀的流水。
高縣長，不瞞您說，您現在是縣政府的當家人，想必您也知道咱們新昌縣的情況，縣裡和鄉里那都是叫花子討飯--口袋裡那是布粘著布，窮的叮噹響啊。
跟您說句關起門來的話，我們天台鄉的財政，那是窮得連耗子來了都含著眼淚走，我們鄉里賬上根本拿不出這筆啟動的‘墊資錢’。我算過了，要是讓牛頭山採石場在這三個月裡開足馬力，縣財政至少得在十二月前，給我們一次性撥付不低於八十萬的‘冬季施工專項排程資金’。”
“八十萬？要這麼多？”饒是高明遠在市計委當了五年的副主任，這會聽到這個數也是吃了一驚。
“高縣長，八十萬我是跟您往少了說的，我粗略的算過了，從縣裡修到鄉里，貫通下來一共差不多三十八公里的路。
咱們修的可是省際貨運的大路，最少都要按照三級公路甚至是二級公路的標準去修建，路面的寬度起碼要到八米。
而路基的碎石鋪墊起碼要要有二十公分到三十公分厚，簡單的算一下最少都需要七萬多立方米的碎石，再加上運輸和開山的損耗，整條路保底要八萬到十萬立方米的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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