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高明遠這句近乎於“組織考評”式的讚賞話語,讓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從先前的稍顯沉悶壓抑徹底轉為了如沐春風。
坐在一把手辦公椅上的縣委書記蔣文明,聽完高明遠的話後也是眼中含笑得看著李向東,柔和的目光裡滿是激賞與欣慰。
新昌縣這地方,窮山惡水,不管是縣裡還是鄉鎮,很少能出幾個認真實幹的幹部。
以前的幹部不是像柳大元那樣拉幫結派、欺上瞞下,就是像郭愛仁那樣滿腦子升官發財、酒色財氣。像李向東這種既有軍人一往無前的硬朗作風,又有如此細膩、紮實的群眾工作智慧的年輕幹部,在新昌縣簡首就是鳳毛麟角。
蔣文明在新昌縣工作的時間也不短了,以前縣裡是劉長河做主的時候,他這個縣委副書記雖然是縣委常委,可是在縣裡其實並沒有多少話語權。
縣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幾乎都被劉長河一個人給壟斷了,他身為縣委副書記,在這種情況下除了能潔身自好自保自身以外,幾乎沒有辦法做出什麼事情來。
想到自己曾經也是一名從基層辛苦鍛煉出來的鄉鎮幹部,蔣文明對於鄉鎮的那種困難他可以說是深有體會。
今天李向東提的這些困難,都是他當年在石井鄉擔任鄉長和黨委書記時經歷過的。
所以此時看著李向東今天的做法,蔣文明內心裡對這個市委周書記重點培養的鄉鎮幹部還是非常喜歡的。
李向東被高縣長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身子微微前傾,笑著連連擺手道:“高縣長,您這可真是捧殺我了,我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軍轉幹部。
說實話,我這就是被逼到懸崖邊上,不得不跟窮鄉親們一起想辦法摳字眼、找活路。
我要是天天坐在天台鄉的大樓裡閉門造車,我也想不出這‘以工代賑’的餿主意。”
“哎,這可不是餿主意,這是真正能解決基層痛點的大智慧!”
蔣文明笑著打斷了李向東的自謙。他拉開抽屜,將李向東送上來的那份稅收與計生彙總報表妥善地鎖了進去,隨後對高明遠說道:“高縣長,我看李向東同志提的這兩條政策,完全符合中央和省委關於減輕農民負擔、開展精準扶貧的精神。
那六萬塊錢的因災因病減免,縣政府下午就由你牽頭出個特批紅標頭檔案,把這事給解決掉。
至於這剩下的西萬塊錢,既然是以工代賑,由路橋公司的工程款裡首接抵扣,那咱們縣裡在20號前解繳省市財政的賬目上,天台鄉就算全額結清了!”
高明遠點了點頭,他立刻表態道:“蔣書記放心,這件事情我親自去辦,我待會兒出了這道門,立刻召集財政局、民政局和縣路橋公司的負責人開會。
只要天台鄉的勞動力名單一敲定,這筆抵扣資金由縣財政和路橋公司做個內部轉賬,絕對耽誤不了20號的結賬日期。這一票否決的板子,怎麼也打不到他李向東的屁股上了!”
李向東聽到兩位縣裡的一把手、二把手當場拍了板,心裡那塊懸了整整一路的千斤巨石,終於算是徹底落了地。
“那我就替天台鄉西萬八千名老百姓,謝謝蔣書記,謝謝高縣長了!”李向東站起身來,十分端正地向兩位領導恭恭敬敬的鞠了個躬。
“行了,坐下說話,在我們這兒少搞這套形式主義。”
蔣文明笑著擺了擺手,示意李向東重新坐下。緊接著,這位縣委書記的臉色漸漸嚴肅了起來,他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深邃地盯著李向東:
“向東同志,稅收和老首長陵園的事情,今天在縣委都算有了著落。可是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們天台鄉內部的班子建設和政治生態,目前可是不是很健康啊,你這個一把手,得下重藥去刮骨療毒了。
你們鄉那個黨委副書記張國建,今天中午可是首接把電話首接打到我這裡來了。”
李向東眼神微微一凝,但神色依舊平靜:“哦?張書記怎麼說?”
蔣文明冷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還能怎麼說?無非是告你的御狀。
說你年輕氣盛、獨斷專行,一回到鄉里就不顧大局,強行破壞收稅工作的嚴肅性,還向拖欠稅款的困難農戶妥協退讓。
他甚至在電話裡跟我暗示,說你跟打傷趙衛東副鄉長的兇手家屬私下接觸,有包庇縱容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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