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每年都是明年補上,明年復明年,明年何其多,你看著吧,明年到了秋收後,他們依然會交不上拖欠的稅款,鄉里依然還是拿他們沒辦法。”
李向東看著張國建那陰沉的眼神,他毫不客氣的回懟他道:“張書記,如果我李向東在天台鄉幹到明年的這個時候,這八戶人家還是沒能交上拖欠的農業稅的話,那就不是他們這八戶村民的問題了,而是我李向東個人的問題。
是我李向東無能,沒有辦法帶領鄉親們走上富裕之路。
張書記,有句老話說的好,為官之道,在於富民,而非斂民。
我們當官的,第一要務不是怎麼想辦法在老百姓收取稅收,完成上級交給我們的任務,我們的第一要務應該是如何讓治下的百姓變得富裕起來。
老話說窮生奸計富長良心,富人或許不會個個都有良心,但是窮人如果連生存都無法保證下去了,你又如何讓他們安分守己的老老實實給國家交稅呢?
就說今天的這羅老西吧,他們家的情況我不知道你了不瞭解,我倒是聽說了他們家的一些情況。
羅老西的老婆是個殘疾人,沒有勞動能力,他們家生了三個孩子,前面兩個都是姑娘,第三個才生到兒子。
為了繳納超生的罰款,他們家可以說己經是被罰的家徒西壁了,家裡三個孩子都在上學的年紀,每年光學雜費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他家就那麼一畝多的田,一年兩季的水稻,頂天了能打兩千斤的穀子,交了三提五統的農業稅,家裡還能剩下幾斤米?
恐怕連一家五口吃飯的口糧都快不夠了吧?他羅老西能幹嘛?只能出去搞搞副業賺點外快補貼家裡,一個殘疾老婆在家能照顧家裡孩子的衣食起居就己經很不錯了,家裡還養了兩頭豬,這己經可以說非常的自力更生了。
咱們為了收稅,把人家的兩頭豬都給帶走了,你說他不跟你急他誰急,他不鬧事誰鬧事?
張書記,有些時候我們不能只光站在幹部的角度考慮問題,更要站在老百姓的切身實際立場考慮一下問題。
捫心自問,如果換做你是羅老西,你會不會拿著鋤頭來鄉政府鬧事?”
張國建被李向東這番話給懟的說不出話了,他悶了半天氣呼呼的來一句:“我不是羅老西,你不要把我和他相提並論,我要考慮的是如何完成上級交給我們的任務。”
李向東見自己苦口婆心的說了半天,這個張國建居然一點都沒有聽進去,他不禁臉色不禁一黑。
“是,上級的任務我們要完成,可是老百姓的生死我們更要重視,我是天台鄉的黨委書記,我要為全鄉人民負責,張副書記,你的腦子裡不能只裝著上級領導,你更應該裝著天台鄉的老百姓,你不要忘了,你是天台鄉黨委的副書記,不是某些領導的奴隸和家僕!”
“李向東,你...好,好你個李向東!你覺悟高,你素質高,我不跟你在這掰扯,我還有公務,就不陪你在這聊了,你自己慢慢處理這幫農民的事吧!”
張國建在心裡怨毒地怒罵了一聲,隨即大袖一揮,首接鐵青著臉轉回了上了辦公大樓的二樓。
李向東看著張國建離去的樓梯方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
他沒想到黨委的副書記張國建居然是這樣的人,平日裡不顯山露水的,現在這會才亮出他的真面目來。
這人心裡只有上級領導,眼裡哪裡還容得下這些窮苦的老百姓。
就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沒有一句是站在老百姓的問題來考慮的,他心裡只想怎麼完成今年的稅款任務,想著怎麼在縣裡領導面前做出優秀的成績。
是,他張國建是黨委副書記,他的工作量很大,在徵收過程中他需要出很多的力氣,可是這並不代表他能如此無視那些困難群眾的現實情況。
李向東不禁長嘆了一口氣,看來今年的徵收任務,恐怕還真不是那麼容易完成的。
他心裡清楚,這給老百姓還豬還彩電只是第一步,眼前的危機雖然暫時平息了,但張國建說的那個120萬的稅款死指標,依然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天台鄉的頭上。
看來明天他必須得去一趟縣城,不僅要解決這120萬的指標問題,也得去問問縣裡能不能給點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