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委三樓的會議室內，此刻是茶香與菸草味交織在了一起，光線穿過寬大的玻璃窗，將會議室裡照得是明亮明亮的。
隨著十位常委各自落座，空氣中的交談聲漸漸消失，整座會議室歸於肅穆。
縣委書記蔣文明是最後一個進入會議室的，他進來後端坐在主位上，面帶微笑地環視全場。
他端起紅木茶杯抿了一口，隨後放下茶杯，輕輕釦了扣桌面，清了清嗓子道：“同志們，今天把大家緊急召集起來，目的只有一個—討論咱們新昌縣今年第一場重頭戲，也是最硬的一塊骨頭：有關石井鄉國營煤礦的破產重組與改制方案！”
聽到“石井煤礦”西個字，在座的常委們神色各異。
石井煤礦作為全縣最大的虧損包袱，它欠債累累、機構臃腫，一首是歷任領導避之不及的燙手山芋。大家原以為這攤爛泥至少得拖到下半年，沒想到新當選的常務副縣長李向東剛一上任，就把火燒到了這裡。
蔣文明朝一旁的縣委辦主任常連安示意了一下，常連安立刻站起身，將剛剛影印好、尚帶餘溫的十份方案草案分發到了每位常委的手中。
“大家手裡拿到的，是向東同志昨夜帶領計委、財政局和國資辦的骨幹力量，連夜攻堅整理出來的《新昌縣石井煤礦破產重組與再就業試點方案（草案）》以及配套的彙報材料。”
蔣文明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他高聲說道：
“向東同志的思路非常新穎啊，也非常切中要害！咱們新昌縣是貧困縣，靠縣財政庫房裡那點底子，砸鍋賣鐵也湊不出上千萬的改制和安置資金。
但這次向東同志提出了一個‘借勢生花’的絕妙思路—把石井煤礦打造為朱省長視察後的‘全省國企改制破冰試點’！
由省、市、縣三級財政各按三分之一的比例劃撥專項兜底資金，同時考慮到咱們新昌縣財政極度困難，懇請省財政廳進行傾斜照顧，提高省級補助比例！”
此話一齣，會議室內頓時傳出一陣壓低了的驚呼與讚歎。
“妙啊！把咱們的包袱變成省裡的試點政績，李縣長的這一招高明！”政法委書記馬紅兵忍不住輕拍了一下桌子，目光讚許地看向了李向東。
高明遠作為縣長，此刻也是滿面春風，他接著蔣文明的話頭朗聲道：“蔣書記說得沒錯！我看向東同志整理出來的這套方案邏輯極其嚴密，債務剝離、打折衝抵，加上把下崗工人分流到天台鄉的石礦二期、竹木產業鏈和其他全縣未來的重點工程裡，這樣既解決了資金難題，又兜住了維穩底線。我代表縣政府表態，完全贊成並全力推進這份方案！”
兩位黨政一把手同時高度評價，加上方案本身的邏輯無懈可擊，會上的氛圍瞬間呈現出一邊倒的贊成態勢。
李向東坐在高明遠的下方，他神情沉穩，泰然自若，他心裡知道，自己這份草案做得絕對沒什麼大問題，透過是肯定的。
然而，坐在對面的縣委組織部部長梁德安，此刻看著手中的方案材料，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與焦躁。
梁德安是前任落馬縣委書記劉長河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干將。
劉長河倒臺後，梁德安在縣裡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他雖然表面上低調收斂，甚至主動和蔣文明李向東等人搞好關係，但是暗地裡卻與石井煤礦以前的幾位老高層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往來。
當年石井煤礦之所以從利稅大戶淪為鉅額虧損的殭屍企業，與其中不少賬目問題和虛報的補貼有關，而那些提拔上去的廠領導們，全是他梁德安當年親手提拔舉薦的！
一旦石井煤礦進行徹底的破產重組、資產清算和債務剝離，由省市聯合審計組進駐查賬，他當年埋在煤礦裡的那些爛賬和尾巴，隨時都有可能被刨出來！
梁德安絕不能坐視這個方案如此順理成章地透過。
他輕咳了一聲，緩緩合上手中的材料，臉上掛著一副為大局著想的憂慮神色，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蔣書記、高縣長，李縣長的這份方案確實宏偉遠大，李縣長能通宵達旦趕出材料，這份幹勁確實令人佩服。但是...作為組織部長，我不得不提醒大家一句，咱們是不是有些太樂觀、太操之過急了？”
梁德安這一開口，會議室內的氣氛頓時微微一凝，不少常委紛紛將目光投向了他。
梁德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偷偷掃了李向東一眼。
“第一，省裡改制的風聲是吹得響，但省財政廳和國資委的錢是那麼好拿的嗎？咱們單方面提出‘省、市、縣三級三分之一兜底’，還指望省裡額外加碼，萬一省裡批不下來，可是這口子己經開了，這上千名礦工的期待被吊起來了，到時候拿不出錢來安置，引發群體性上訪，這個政治責任誰來承擔？”
“這第二嘛...”梁德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冷聲說道：“石井煤礦情況複雜，歷史遺留問題成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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