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望去,是她那張熟悉的笑臉,手裡還拎著個保溫桶,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凌亂,卻難掩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歡喜。
“老公,我來啦!”她快步走到床邊,先彎腰摸了摸我額頭的退熱貼,確認溫度不高,才鬆了口氣,隨即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掀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雞湯香瞬間瀰漫開來。
“看你氣色好多了,這幾天燒退得挺穩,醫生也說血液感染控制住了,再輸幾天液鞏固一下就行。”她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雞湯吹了吹,遞到我嘴邊,“特意給你燉的鴿子湯,加了點黃芪,補氣血的,醫生說術後喝這個恢復快。”
我張口喝下,湯溫剛好,鮮而不膩,順著喉嚨滑下去,渾身都暖烘烘的。看著她忙前忙後,手指熟練地幫我理了理被角,眼神里的關切藏都藏不住,心裡那點病中的鬱氣瞬間散了大半。
“水滴籌的事兒你別操心了,”她忽然開口,語氣輕快,像是終於卸下了一塊大石頭,“款項已經大概籌齊了,而且比咱們預期的還多了一點,剛好能把醫療費用的缺口全補上。”
我微微一怔,隨即看向她。她點點頭,拿出手機翻出轉賬記錄給我看,數字清晰明瞭,那是一筆筆匯聚起來的善意,是這段日子裡,親戚朋友、同事鄰居,甚至還有一些素不相識的人,遞來的實實在在的溫暖。
“我昨天去核對過了,所有流程都走完了,錢已經到賬。”她握著我的手,掌心溫熱而堅定,“你就安心養病,啥也別想。咱們闖過了這關,以後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原來這幾日,她不僅要跑醫院照顧我,還要忙著對接水滴籌的事宜,安撫家裡人的情緒,甚至還要抽空處理店裡的一些小事。可她一句苦都沒說,只是在探視結束後,才會偷偷躲在走廊盡頭,紅著眼眶給我發一條訊息。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星界樞紐,經歷百世輪迴,看透了紅塵裡的苦與空。可此刻坐在病房裡,喝著熱湯,握著她的手,看著她明媚的笑臉,才真正懂了什麼是“紅塵中的底氣”。
那些在星空中流轉的流螢,寫盡了人間百態;而現實裡,最珍貴的不過是這一碗熱湯,這一句“別擔心”,還有身邊這個人,始終與你並肩。
“辛苦你了。”我輕聲說,聲音還有些沙啞,卻滿是踏實。
她笑了,伸手輕輕擦去我嘴角的湯漬,眉眼彎彎:“跟我還客氣啥。咱們是兩口子,本來就該一起扛事兒。再說了,你平安無事,比啥都強。”
探視時間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們身上,也灑在床頭那盆不知誰送來的綠蘿上,葉片綠得發亮。保溫桶裡的雞湯還在冒著熱氣,和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在一起,成了這病中最溫暖的味道。
我靠在床頭,聽她絮絮叨叨地說,兒子打電話說,家裡的黑白花貓最近又抓了只小蟲子,得意洋洋地叼到門口;說社群裡的鄰居都在問我的情況,天天有人託她帶話問候。還說學校小考又沒考好……
每一句都是尋常的煙火,每一句都是實實在在的生活。
這一刻,沒有星土本源的浩蕩,沒有金丹破境的震撼,只有一顆心,被滿滿的暖意填得滿滿當當。
原來,所謂的“紅塵煉心”,最終煉出的,是對身邊煙火氣的珍惜,是對不離不棄的感恩,是無論遭遇何種困境,都能握緊彼此的手,好好走下去的勇氣。
我看著她,嘴角不自覺揚起。
放心,我都放心。
有你,有這份善意,有這碗熱湯,無論星界樞紐有多少考驗,現實紅塵有多少難關,我都能穩穩闖過。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格外快,病房牆上的時鐘悄無聲息地轉了一圈又一圈,探視結束的提示聲很快就在走廊裡輕輕響起。
她戀戀不捨地幫我掖好被角,又反覆叮囑護士多留意我的體溫,把保溫桶洗乾淨裝好,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病房。門被輕輕帶上,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點滴滴落的輕響,和窗外漸漸沉下來的夜色。
我望著天花板,鼻尖似乎還殘留著鴿子湯的香氣,耳邊還回蕩著她輕快的話語,心裡踏實得不像話。水滴籌的缺口補上了,感染控制住了,術後恢復得平穩,身邊有人惦記,人間的暖意,比任何星土本源都更能滋養心神。
倦意一點點湧了上來,不再是之前發燒時昏沉難耐的睏意,而是放鬆、安穩、卸下所有重擔後的疲憊。我輕輕閉上眼,不再去想天樞玉衡塔的第三層,不再去想星海與守關者,此刻的彭飛,不是承契人,不是宿命之子,只是一個正在慢慢痊癒的病人,一個被人牽掛著的丈夫。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病房只留了一盞昏暗的床頭夜燈,暖黃的光柔柔地鋪在被子上。點滴還在勻速滴落,身體裡的燥熱又輕了幾分,傷口的隱痛也淡得幾乎察覺不到。
我沒有輾轉,沒有思緒紛飛,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在滿室的安寧與溫暖裡,緩緩沉入了沉沉的夢鄉。
意識猛地一沉,像是從最柔軟的夢鄉中被輕輕拽起,重新落回軀殼的瞬間,周身那股浸泡在溫水裡的安穩感瞬間消散。
載體的我猛地睜開眼,視線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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