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謝過了船上的女子，拉著我沿著溼漉漉的青石板路往前走，一路眼睛都亮閃閃的，像個找到了寶藏的孩子。
沒走多遠，一陣清甜軟糯的香氣就混著雨霧飄了過來，她腳步一頓，立刻拽著我拐進了一條臨水的小街。
這裡便是鎮上小吃最集中的地方。
兩旁是白牆黛瓦的老鋪子，屋簷下掛著一串串紅燈籠，被細雨打溼後，紅得溫潤柔和。街邊一條小河蜿蜒流過，水面浮著淡淡的薄霧，烏篷船輕輕靠在石埠邊，槳聲、水聲、叫賣聲混在一起，軟乎乎的，聽著就舒心。腳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發亮，縫隙里長著細細的青苔，一步一滑，卻格外有韻味。
沿河一排小吃攤，支著竹傘、布棚，熱氣從棚下嫋嫋升起，在微涼的雨霧裡散開，勾得人肚子直叫。
最邊上的鋪子，擺著一屜屜桂花糕。
米白色的糕體切得方方正正，表面撒著一層金黃細碎的糖桂花，咬一口軟糯彈牙，清甜不膩，滿口都是桂花的香氣，一入口就化在舌尖。
旁邊的小鍋裡，咕嘟咕嘟煮著酒釀小圓子。
一顆顆雪白的小湯圓在甜酒裡翻滾，撒上一把幹桂花、一點枸杞，湯色清亮，酒香淡淡的，暖乎乎喝一口，從喉嚨暖到胃裡。
再往前走，是現做的青團。
碧綠的艾草外皮油潤髮亮，有的裹著豆沙，有的包著鹹蛋黃肉鬆，隔著油紙都能聞到清苦又鮮香的艾草味，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還有油鍋裡滋滋作響的海棠糕。
外皮烤得焦脆金黃，裡面是滾燙的豆沙餡，頂上嵌著一粒瓜子仁，咬開時甜香四溢，外脆裡軟，熱氣騰騰。
媳婦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看直了，一會兒指著這個，一會兒盯著那個，恨不得每樣都來一份。
我慢悠悠跟在媳婦身後，看著她眼睛直勾勾盯著各色小吃，腳步挪都挪不開，嘴角噙著笑，就這麼安安靜靜看著，倒要看看這個嘴饞心癢的大丫頭，到底能硬撐多久。
她一會兒蹲在青團攤子前，盯著油綠軟糯的青團猛咽口水，一會兒又湊到酒釀圓子鍋邊，望著熱氣氤氳的甜湯挪不開腳，小手攥了又松，抿著嘴唇強忍著，鼻尖都快貼到小吃上了，那副饞得不行又硬扛的模樣，看得我暗自偷笑。
終究是沒忍住，她猛地轉頭，眼睛亮晶晶地拽住我的胳膊，晃了又晃，聲音又軟又急：“老公，這個這個，我要吃這個！還有那個，看著也好好吃啊！”
我忍不住笑出聲，故意逗她：“剛才不是還挺能忍？這下忍不住啦？”
她壓根顧不上跟我拌嘴，滿心都在小吃上，伸手就想去拿一塊海棠糕，我連忙上前，順手問了攤主見習的老闆，這才得知，這天璇大陸的燕子塢，金銀珠寶一概不流通，就連修仙界通用的靈石，在這裡也分文不值，根本沒人認。
這片大陸流通的，是一種獨有的靈溪銅錢——外圓內方，錢幣通體泛著淡青色的溫潤靈光，正面刻著纖細的“天璇”二字，背面印著溪水漣漪紋路，是用天璇大陸獨有的溪靈銅淬鍊而成，只在這片煙雨大陸通行，外人根本無從兌換。
我下意識摸遍全身，兜裡只有凡間的紙幣硬幣，丹田內的靈石、儲物的金銀，在這裡全成了沒用的廢物，連一枚靈溪銅錢都拿不出來。
瞬間，我臉上的笑意僵住，滿心的愜意瞬間化為憋屈，站在小吃攤前，整個人都傻了眼。
身懷大乘期通天修為，坐擁無盡天材地寶，可在這江南水鄉般的燕子塢，竟連一塊桂花糕、一碗小圓子都買不起，看著眼前饞得直眨眼睛的媳婦，再看看滿街香氣撲鼻的小吃，自己卻兩手空空、一文不名，那種有心無力的抓瞎感、窘迫感，瞬間湧上心頭，別提多鬱悶憋屈了。
我盯著攤主和善的笑臉，心裡瞬間犯了難，滿肚子憋屈又哭笑不得。要用不上、還得有價值的東西換？這可真是難住我了！金銀在這大陸不流通，尋常礦石攤主肯定看不上眼；修仙者常用的靈石，這裡壓根沒人認。我翻來覆去在心裡盤算，身上也就剩些丹藥，最趁手的就是星脈丹，可這丹藥關鍵時刻能穩固修為、補充靈力，我還想留著給媳婦當零食一樣備著，關鍵時刻能護身，哪捨得隨便拿出去換小吃？
難不成我還能當場衝進體內空間的時空小屋，提筆趕寫一本絕世掌法，再出來跟攤主說“我看你骨骼清奇，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把秘籍高價賣給他？這也太荒唐了，先不說耽誤時間，在這煙火氣十足的小吃攤，幹這種事實在格格不入，壓根行不通！一時間我站在原地，心裡七上八下，又急又窘，恨不得就地找個地縫鑽進去，偏偏還不能在媳婦面前露怯，別提多糾結了。
沒法子，我只能不動聲色，暗中將神識沉入體內空間，飛速掃視一圈。目光落在小樓前的朱顏果盆栽上，枝頭掛滿黃橙橙、金燦燦的果子，沉甸甸地壓彎了枝條，一顆顆都透著溫潤靈光。這朱顏果有絕佳的駐顏美顏功效，女子吃了能肌膚如玉、延緩衰老，修士服食還能小幅精進功力，放在這凡人聚居的燕子塢，絕對是稀世奇珍。而且果子結得多，就算拿出一顆小的，也完全不心疼，正好是用不上又極具價值的東西。
我當即打定主意，神識鎖定一顆個頭偏小的朱顏果，心念一動便將果子從枝頭摘下，隔空從體內空間勾到掌心。為了不惹人注目，我故意在腰間比劃了幾下，裝作從儲物袋裡翻找的模樣，悄悄把果子攥在手心。隨後連忙拉著攤主，走到街邊無人的拐角處，才緩緩鬆開手。
剎那間，一縷沁人心脾的異香瞬間散開，淡金色的柔光從果子上緩緩流淌而出，雖不耀眼卻格外奪目，在濛濛煙雨中顯得愈發神奇。攤主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朱顏果，整個人都看呆了，半天都回不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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