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拋開一身修為與俗世紛擾，我徹徹底底做回了最尋常的凡人丈夫，挽著媳婦的手，慢悠悠逛到了燕子塢最熱鬧的服裝小飾品集散地。
這裡沒有修真界的靈力威壓，沒有宗門權謀的爾虞我詐，只有滿街琳琅滿目的鮮亮物件，人聲鼎沸卻格外暖心。街邊攤位挨挨擠擠，綾羅綢緞隨風輕揚，珠釵玉墜、絹花發繩、琉璃掛飾、繡花香囊擺滿了木架，陽光灑在細碎的飾品上，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光，滿眼都是鮮活熱鬧的煙火氣。
原本還慢悠悠走著的媳婦，瞬間像被勾走了魂，腳下步子猛地頓住，兩隻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原本溫婉的眉眼一下子鮮活起來，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全然沒了平日裡的溫婉恬靜，活脫脫像闖進了糖果罐的小姑娘。
她甩開我的手，快步撲到最近的飾品攤前，小心翼翼拿起一支綴著珍珠的銀釵，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珠面，又拿起一串粉潤的琉璃手串，對著陽光細細打量，連耳根都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見毛茸茸的髮圈就捏一捏，瞧見繡著小蓮花的香囊就湊過去聞一聞，漂亮的裙襬、精緻的髮簪、小巧的耳墜，樣樣都挪不開眼，整個人都陷在了這片溫柔的小美好裡，半步都不肯往前走。
我靠在一旁的廊柱上，看著她雀躍的模樣，心底漫開的全是說不出的柔軟與滿足。
旁人總覺得，陪女人逛街是件煎熬的差事，覺得繁瑣、覺得無聊，覺得走走停停太過浪費時間，尤其是我這般修為通天的人，抬手便可坐擁萬千珍寶，何必流連於這些凡間小物件。可他們從來不懂，我心底的歡喜。
我從不是喜歡逛街本身，而是喜歡陪在她身邊的這份安穩。
喜歡看她褪去所有拘謹，眼裡閃著光的模樣；喜歡看她為了一支好看的髮釵，眉眼彎彎滿心歡喜的樣子；喜歡牽著她溫熱的手，穿過人來人往的街巷，不用想修煉、不用想勢力、不用想任何煩心事，就安安靜靜陪著她，看她挑挑選選、聽她嘰嘰喳喳，這一刻，我不是旁人眼中深不可測的大能，只是一個陪著心愛之人享受煙火日常的普通人。
這種歡喜，沒有驚天動地，卻細水長流，比任何天材地寶、無上功法都要讓人心安。於我而言，世間最好的風景，從不是仙山雲海、靈泉秘境，而是她眼裡的光，是身邊有她的歲歲年年。
正看得出神，媳婦忽然拿起一對小巧的貝母耳墜，轉身朝我眨了眨眼，調皮地晃了晃手裡的飾品，語氣帶著幾分嬌俏的顯擺：“喂，你看這個好不好看？是不是特別襯我？”
我笑著走上前，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語氣又痞又溫柔：“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如我媳婦好看，這些小玩意，頂多算是錦上添花。”
媳婦被我逗得臉頰微紅，抬手輕輕捶了一下我的胸口，嗔怪地瞪我一眼，眼裡卻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油嘴滑舌！”
“哪有油嘴滑舌，我說的是大實話。”我順勢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手裡的耳墜放回攤位，又拿起一支綴著淺粉絹花的髮簪，湊到她髮間比了比，故作認真地皺眉，“不過這個不行，太素了，得挑個更亮眼的。”
“你懂什麼呀，這個最溫柔了！”媳婦不服氣地搶回髮簪，踮起腳尖，想把髮簪插在我髮間捉弄我，“我偏要這個，要不插你頭上試試？讓你也當一回漂亮小郎君！”
我故意偏頭躲了躲，伸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往身邊帶了帶，假裝委屈地嘟囔：“別呀，我這一頭黑髮，插個粉花花，回頭被張山峰看見，得笑我一輩子。再說了，我只負責陪你逛，負責付錢，負責誇你好看，可不負責扮好看。”
周圍攤主看著我倆打打鬧鬧，都忍不住抿嘴笑，媳婦臉頰更紅，卻也不掙脫，反倒依偎在我懷裡，指著另一堆亮晶晶的小戒指，興致勃勃地拉著我往前走：“不管你，快過來幫我看看這個，這個也好好看！”
我心甘情願地被她拉著，穿梭在各色攤位之間，她挑飾品，我就靜靜看著她；她拿不定主意，我就耐心幫她參考；她喜歡的，我便盡數收下，滿心都是暖意。
於我而言，這從不是消磨時間的閒逛，而是獨屬於我和她的，最珍貴的溫柔時光。
逛到日頭偏西，腹中空空，腿腳也泛起淡淡的酸乏，我牽著媳婦的手，順著街上飄來的飯香，一頭扎進了這家擠擠挨挨的特色小飯館。
店裡沒有雅緻雅間，全是拼在一起的木桌長凳，人聲嘈雜，碗筷碰撞、夥計吆喝、食客談笑混在一起，煙火氣裹著飯菜香撲面而來，反倒比仙門盛宴更讓人踏實放鬆。我找了個靠窗的空座，扶著媳婦坐下，抬手喚夥計點了兩葷一素、一碗熱湯，便牽著她的手靜靜歇著，看窗外人來人往，享受這片刻清閒。
等菜的間隙，隔壁桌的喧鬧聲越來越清晰，一聽便知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跨大陸行商。四人圍著一張方桌，腰間都掛著不同勢力的通商腰牌，桌上擺著劣質靈釀和幾碟小菜，個個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地吹牛打屁，正是商旅們最典型的模樣。
一個留著絡腮鬍、皮膚黝黑的壯漢，拍著桌子嗓門最亮，先吹起了自己的生意排場：“你們就別跟我比了！我這次從搖光大陸運靈絲綢緞，一趟下來，純利夠買下三座小城樓！那邊的女修就認這個，再貴都搶著要，我那批貨，半天就被搶空！”
對面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商人，立刻撇撇嘴不服氣地反駁：“得了吧胡老三，你那點生意也好意思拿出來說？我走暗河商路，倒騰的都是上古修士遺蹟裡的稀罕法器，隨便一件，都頂你十車綢緞！也就是我膽子大，換你們，敢進隕靈荒漠嗎？”
旁邊一個留著山羊鬍、看著最老成的中年商賈，慢悠悠抿了口酒，一臉高深地插話：“你們都別爭，做生意，看得是眼界不是膽子。我常年跑邊境秘境，專做各大宗門的軍需生意，靈石、靈米、煉器材料，哪一樣不是穩賺不賠？跟宗門做生意，才叫真正的靠山吃山！”
最後一個衣著精緻、一看就是家底豐厚的富商，更是輕嗤一聲，端著架子慢悠悠開口：“宗門生意算什麼？我家商行，直接和大陸級的大勢力搭線，跨洋通商、秘境開採、城池賦稅，樣樣都沾，你們那點營生，不過是街頭小打小鬧罷了。”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服氣，一個吹身家豐厚，一個吹膽識過人，一個吹人脈通天，吹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亂飛，誰都不肯服誰，把商旅間互相攀比、吹牛顯擺的模樣，演得活靈活現。
我和媳婦相視一笑，也不打斷，就靜靜聽著，反倒覺得比戲本子還有意思。
原本還在東拉西扯、胡亂吹噓，幾杯劣酒下肚，那山羊鬍老商賈忽然壓低聲音，神色一正，話音猛地一轉，把一桌人的喧鬧瞬間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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