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到民政局門口的時候，陳俊生已經在了。
他站在臺階下面，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領帶鬆了一點，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沒睡好——眼眶發青，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色的胡茬。看見蘇晚走過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站姿也微微側了一點，像是在躲什麼。
蘇晚沒管他，直接走到辦事大廳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東西帶齊了嗎？
陳俊生點點頭，臉色難看得像吃了黃連。
昨天晚上他那個律師朋友給他打了電話，聽完整個情況之後沉默了半天，最後說了句老陳，你這婚不離也得離，你老婆手裡攥著你轉移財產的證據，上了法庭你更吃虧。陳俊生聽完那通電話，一宿沒睡著。
他今天早上坐在客廳裡，看著蘇晚收拾東西、換衣服、拎包出門，整個過程流暢得像在做日常任務，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說。
他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個女人……跟了他十年，他好像從來沒真正認識過她。
進去吧。蘇晚推開玻璃門，步子沒停。
手續辦得比蘇晚預想的快。
財產分割協議簽了字，孩子撫養權那欄勾了她的名字，陳俊生在最後一頁落筆的時候筆尖抖了一下，墨水在紙上洇出一個小點。辦事員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沒說話，咬著牙把字簽完了。
走出民政局大門的時候，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有點刺眼。
蘇晚站在臺階上，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蓋了戳的離婚證，封面是暗紅色的，邊角被捏得微微發皺。她手指慢慢收緊，然後鬆開，把證件放進包裡。
羅子君。陳俊生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聲音有點啞，你……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蘇晚轉過身看他。這個男人站在秋天的陽光裡，整個人縮著肩膀，姿態前所未有的狼狽。她忽然想起昨晚系統面板上彈出來的一條提示——陳俊生將進入為期數月的後悔期——現在看來，比系統預測的來得更早一點。
跟你沒關係了。蘇晚語氣很平，你管好自己跟林清就行了。
陳俊生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我不是那個意思之類的話，但最終沒說出口。他只是看著蘇晚，眼神複雜得要命——有不甘心，有意外，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後悔。
蘇晚沒再看第二眼，轉身朝路邊的公交站走。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一下一下，節奏很穩。
陳俊生在後面站了很久，直到蘇晚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才慢慢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張離婚證。
他本來以為今天會是解脫的一天。
但不知道為什麼，胸口那塊地方堵得慌。
蘇晚上了公交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外面陽光晃眼，街道兩旁的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往下掉。她把額頭靠在冰涼的玻璃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說實話，她心裡不是完全沒有波動。
不管怎麼說，這具身體跟了陳俊生十年。她腦子裡還有很多羅子君的殘留記憶——剛結婚時候的甜蜜，抱著平兒時候的滿足，大冬天起來給他做早飯的踏實。那些東西像舊照片一樣在腦海裡嘩啦啦翻過去，說完全沒感覺，那是騙人的。
但她清楚，那些都不是她的。
她是蘇晚。從今天開始，她的人生只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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