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內部討論結果的那兩週，蘇晚的節奏比以前慢了不少。
她沒有刻意做什麼準備，只是每天照常上班，處理手頭的日常事務，偶爾翻一翻之前那份新方向的檔案，在腦子裡把框架熟悉了一遍。檔案裡列的那幾個待確認條件她反覆看了好幾次，A省和B省的資源是否可複用、新業務與原有渠道之間的銜接點在哪裡、預算的浮動空間有多大，這些內容她平時路過茶水間或者在工位小休的時候會想一想，沒有動筆寫方案，只是讓思路在腦子裡自然地轉。
周萌有時候會問她趙總那邊有訊息了沒，她每次都說，語氣平靜。周萌也就不多問了，點點頭繼續幹活。
第二週週三的時候，蘇晚收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訊息。是原來李總監在任時的一個前同事發來的微信，問她聽說你要牽頭新業務了？，語氣聽著像是來確認訊息的。蘇晚回了一句還在討論階段，對方回了個哦那行就沒再說話。
她放下手機，把這條訊息跟之前孟妍說的銷售部有人在傳放在一起，感覺新方向的事已經在公司內部形成了不止一個版本的說法，但她沒有深究，也沒有找人打探。等著就行。
週五下午趙明遠路過她工位的時候停了一下，放下一句話：內部討論已經有初步結果了，下週三正式定。他說完就走了，蘇晚還沒來得及問更多細節，只回了一個字。
週二晚上蘇晚坐在家裡的沙發上，翻了翻系統面板。面板上終於多了一行新提示，比之前的更簡潔，像是一句陳述句：新方向可行性分析階段將於下週啟動，預計週期兩個月。此階段完成後宿主將面臨一次是否繼續的選擇。她看完那行字，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回沙發墊子，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兩個月之後有一次選擇——這意味著她在這個世界的路可能會在那個時候出現一個分叉口。
她把這件事暫時放在心裡，沒有多想。
週三上午蘇晚照常到公司，坐下之後先開啟電腦看了一眼郵箱。趙明遠的郵件已經躺在收件箱裡了，傳送時間是早上八點多。郵件內容不長，主要說新方向的可行性分析階段正式批准了，由蘇晚牽頭執行，週期兩個月，相關的資源和協調由趙明遠提供支援。郵件末尾附了一個附件，是初步的框架說明和聯絡人資訊。
蘇晚把郵件來回看了兩遍，然後下載了附件。框架說明比她之前看的那份檔案更具體一些，明確了前期的幾項交付物和對應的節點時間。她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框架的層級結構，第一週先完成資訊收集和前期聯絡，第二到三週進入內部分析，第四到五週形成初步方案初稿，第六到八週完成修訂和最終定稿。整個流程排得比較緊湊但沒有明顯不合理的地方，每一步之間都留了調整的餘地。
快中午的時候趙明遠發來一條補充訊息：資源這邊孟妍會配合你一部分，其他人需要我出面協調的，你直接跟我說。另外——老林那邊也可以呼叫，財務相關的分析他配合。
蘇晚回了收到，謝謝趙總，然後開始在心裡初步分配人力：資料相關的分析自己來，銷售端的資源對接由孟妍主跟，財務核驗由老林那邊配合。她把初步想法寫在紙上簡要記了下來，然後存進工作文件裡。
下午蘇晚給孟妍和老林分別發了訊息確認配合安排，兩個人都回復得很乾脆——孟妍說沒問題，你定時間，老林回了一句下週三之前有空。蘇晚根據兩個人的時間視窗拉了一個初步的協調時間表，沒有立刻發，先放在草稿箱裡等確認其他資訊後再統一發出。
這一天的節奏比前幾天快了一些，但不像上一個專案高峰期那麼緊張。她從收到郵件到做出初步分工只用了一個下午，全部流程走完時天還沒有黑，辦公室裡還亮著日光燈，鍵盤聲和交談聲像一層均勻的底噪緩緩流動著。蘇晚把今天整理的幾份文件放進了一個新建的資料夾裡，將資料夾命名為新方向_可行性分析，最後確認了一遍資料夾裡的內容，關上電腦，拿起外套和包。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西邊的天際還殘留著一層淡橘色的餘光，路燈還沒有完全亮起來，只有幾盞已經開始散發出模糊的暖黃色光暈。她沿著街邊慢慢走著，步伐不急不緩，手裡的包比平時重了一點，因為裡面放了一個資料夾。今天的郵件、框架說明、聯絡人資訊都在這疊紙裡了。
她走了一段路之後放慢了腳步，站在路邊把資料夾從包裡抽出來又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標題，然後重新放了回去。這一週剩下的時間她可以按照框架說明把前期準備的事項一項一項理出來，下週一正式啟動就能直接進入資訊收集階段。
公交車來了，她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膝蓋上。車窗外面的路燈正在完全亮起來，從起點開始一杆接一杆地沿著街邊延伸，橘黃色的光線連成一條不斷向前延伸的線，均勻地照在地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交替著出現在光線的前方和後方。她靠著車窗玻璃，玻璃的涼意透過衣料傳到肩胛骨上，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靠著車窗坐著繼續往外看，路燈一杆一杆地向後退去，光線一段一段地從她眼前滑過，從出現到經過再到消失，整個過程平穩而自然，像一條她正在沿著走的路，兩頭都還看不清，但腳下這一段是亮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