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上午，蘇晚正在處理西部區域的資料校準。她把公開渠道收集來的幾個數值跟行業參考值做了對比，發現其中一項指標的估算口徑存在偏差，於是重新核算了一遍，把調整後的資料填入表格。
九點四十分左右，前臺打電話來說有人找她。蘇晚放下電話走到前臺，看見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男人站在接待臺旁邊，四十歲上下的樣子，手上沒有拿任何東西。他看見蘇晚走過來就微微點了一下頭：你好，是蘇晚吧？我是陳。
蘇晚的腳步停了一下。電話裡的陳和眼前的陳重疊在了一起——聲音對得上，身形偏瘦，說話時的語速和語調跟在電話裡聽到的相近。她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你好，請到會議室坐吧。
兩個人進了旁邊的小會議室。蘇晚在靠門的位置坐下，陳在對面坐下來。他沒有帶檔案或筆記本，只是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下。
冒昧過來打擾你。陳開口的語氣跟在電話裡差不多，穩當客氣，正好來這邊辦點事，想著上次電話裡有些情況可能沒說清楚，當面聊更方便。
蘇晚靠著椅背，語氣也客氣：你跟我說的情況我記錄過了，之前通話裡提到的幾個區域節點跟我的資料基本吻合。你今天過來是想補充什麼內容？
陳微微點了一下頭，停頓了幾秒鐘才說：主要是想確認一下，你這邊在可行性分析階段會涉及對區域資源的評估嗎？如果是的話，我們公司目前的業務覆蓋範圍正好跟其中一部分割槽域重合，可以做備選渠道。
他的措辭很標準，像是提前準備過。蘇晚在他說話的過程中注意到一個細節：他提到我們公司的時候，指代的是他目前所在的公司，也就是那家主動聯絡的公司。但是公開渠道的資訊顯示，那家公司的法人變更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是在變更前後入職的還是之前就在的，她不確定。
她換了一個角度問：方便問一下你在那家公司負責什麼職務嗎？
區域業務拓展。陳說完之後又補充了一句，之前我在另一家公司也做類似的工作，就是西南區域那一塊，跟你們銷售部有過接觸。
這個說法跟她查到的資訊以及舊調研記錄裡出現的內容是一致的。蘇晚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職位細節，也沒有讓他提供更多證明材料。
我這邊會考慮所有符合條件的渠道資源，她說，等可行性分析進入正式評估階段，如果貴公司符合篩選標準，我會透過正式渠道聯絡你們。
那是自然。陳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繼續推進，也沒有再提補充資訊的事，只是坐了幾秒鐘，然後說那我就不多打擾了。他站起來的時候又問了一句：你們這個可行性分析大概什麼時候出結果？
還在推進中，具體時間表目前不方便透露。
陳沒有追問，朝她點了一下頭就轉身往門口走。蘇晚站在小會議室門口看著他穿過走廊走向前臺，推開玻璃門走了出去，消失在門口的光線裡。
蘇晚回到工位之後開啟筆記本，在陳那條記錄的末尾補了一行字：對方今天到公司當面接觸，狀態正常。詢問了可行性分析的大致時間表，未予提供。
她合上筆記本，沒有特別去分析這一面，只是把它作為一條事實記錄了下來。陳主動來當面聊，說明他對這個專案的關注度比較高。他在訪談中提到的內容與他所在公司的經營範圍有關，資訊一致，沒有明顯的偏移，但她留意到他主動詢問了時間表這個細節——在目前的資訊收集階段，時間表通常不是對方關心的重點，他提出來意味著他希望在某個時間節點再次跟進。
午休的時候蘇晚在茶水間碰見了王慧，王慧正在往杯子裡倒熱水，看見她就問了一句：剛才前臺說上午有人來找你？
嗯，一個合作方的人過來當面聊了一下區域資源的事。
王慧蓋上杯蓋轉過身來，聲音放低了一些：就是之前在電話裡跟你說過的那個？
對，姓陳。
王慧沉默了一兩秒，像是在想什麼，然後說了一句：你自己留意就行。
蘇晚接完水回了工位。王慧那句你自己留意就行說得很短，跟前兩次提醒的風格一致——不多解釋，但存在。她在心裡把這句話跟王慧之前說的人員變動背景聯絡了一下，沒有得出明確的結論，只是把這兩條資訊放在同一個區域，沒有合併。
下午蘇晚繼續處理西部區域的資料框架，進展平穩。她在填到某一欄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小問題——之前估算的資料跟她剛剛核對完的另一份資料之間有一個輕微的出入，差值不大但在可查範圍內。她花了一點時間追溯了兩邊資料的來源，確認其中一方可能存在錄入時間差，沒有發現實質性問題，在表格相應位置做了標記。
下班前蘇晚去了一趟孟妍的工位，把一份需要孟妍確認的資料表遞給她。孟妍接過去看了一眼：你今天下午狀態好像還行？前兩天看起來悶悶的。
今天白天推進得順一些。蘇晚說。
那就行。孟妍低頭掃了一遍表格，把兩處數字做了調整，這兩項我這邊資料更新過，你用新版本。
蘇晚接過表格道了謝，轉身走回工位。她坐下來把那兩處調整同步到總表裡，儲存之後關了電腦收拾東西。外面的天已經暗了，玻璃窗上的影像變成了室內燈光的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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